门外走廊光线明亮,清晨的空气干净通透,吹散了屋内压抑沉闷的气息。
沐一汀站在楼道口,指尖还残留着凉凉的金属门把手触感。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简单的行李袋,袋子很轻,只装了几件贴身衣物和重要证件,除此之外,她没有带走这片屋子多余的一样东西。
同样,也不再留下半分真心。
指尖那道被玻璃划破的细小伤口早已止住血,浅浅的红痕贴在白皙皮肤上,不痛,只剩麻木。
她缓步走向电梯,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痛哭过后的红肿眼眶,没有失态的狼狈模样,那张清冷素净的脸上,只有一片平静到近乎寡淡的漠然。
只是走得很慢,像是在给过去半年的自己,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女孩孤单的身影。晨光斜斜切进镜面,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却照不进她眼底冰封的角落。
走出单元楼,清晨的风温柔拂面。
城市彻底苏醒,街道上车流渐起,街边早餐店冒着温热的白雾,烟火气浓郁。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在她身上的溃烂与破碎,也无人在意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刚刚结束一段窒息的感情。
沐一汀抬头望了一眼澄澈干净的浅蓝色天空,眼底微动。
原来走出那间困住她的屋子,外面的天,这么开阔。
她提前订好了一处短租公寓,离公司不远,安静偏僻,租金低廉,足够她一个人安稳度日。原本打算预约搬家公司,可手里行李太少,单薄的袋子拎在手里,轻得仿佛不值一提。
她站在路边,抬手想要打车,指尖刚触碰到手机屏幕,胃里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昨夜受凉、一夜未眠、滴水未进,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在情绪彻底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反噬。
细密的痛感顺着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双腿骤然发软,她下意识踉跄半步,伸手扶住身侧冰冷的墙壁,指尖泛白,指节用力收紧。
呼吸微微紊乱,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咬着下唇,缓慢调整呼吸,打算缓过这一阵剧痛再继续赶路。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身侧,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停靠在路边。
车身低调干净,没有刺眼的豪车标识,车窗半降,露出一截冷白好看的手腕。
下一秒,温润低沉的男声,轻缓落在嘈杂的晨光里,克制又温柔,没有突兀的惊扰,只有礼貌的询问:
“沐小姐?”
沐一汀身形一顿,缓慢偏过头。
车窗缓缓落下,男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清隽温润,鼻梁高挺,肤色是偏冷的白皙。晨光落在他墨色的睫毛上,投下浅浅一层阴影,气质清冷疏离,却又自带柔和暖意。
是零恩。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棉质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周身没有浓烈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干净的草木冷香,清冽好闻,让人莫名心安。
两人交集不多,仅局限于工作场合的寥寥数面。他是合作方低调内敛的负责人,待人永远礼貌克制,分寸感极佳,从不会过分热络,更不会刻意打探旁人私事。
沐一汀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下意识站直身子,压下身体的不适感,礼貌颔首:“零先生。”
她的声音偏轻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零恩目光淡淡扫过她苍白的脸色、额角细密的冷汗,以及那只被她死死攥紧、泛出发白的指尖。视线停顿一瞬,没有过度打量,没有直白探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询问她的状况,更没有窥探她的狼狈,只是语气平缓,随口询问:“搬家?”
沐一汀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的行李袋,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嗯,换个住处。”
“去哪里?”
“城南,浅岸公寓。”
零恩闻言,目光平静看向前方路口,语气自然温和,不带一丝刻意:“顺路。”
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没有刻意的温柔讨好,简简单单两个字,沉稳又让人安心。
沐一汀下意识想要拒绝。她向来不愿麻烦旁人,更何况只是交情浅薄的合作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