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图因，唇角轻轻一勾，危险的笑着。

"图因。"他说，"你想不想不花一分钱租摊位，还顺手把坎特尔的客源全用上？"

图因眨了眨眼睛，"当然想。"

"那就这么办。"菲尼克斯转身，大步走向还在收拾台面的坎特尔，"跟着我来。"

坎特尔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商人。

在集市做了二十几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谈判对手：哭穷的、耍赖的、打感情牌的、搬救兵的……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谈判风格都见识过了。

直到他遇到了这两个人。

"坎特尔叔叔，"图因慢慢挪到台子前，两手拢在一起，用一种极其为难的、带了几分歉意的语气开了口，"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他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纠结而不安，就好像要说的话让他很过意不去。

"说吧说吧，什么事？"坎特尔放下手里的东西，很自然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太多人对这张漂亮的脸没有防备。

"是这样的，"图因深吸了一口气，"我哥哥刚刚回来了，他不太同意我在您这里打工，觉得太辛苦了。我在想，能不能在您的摊位旁边单独开一个小小的植物诊疗台？这样就不算给你打工了，我们还能继续合作。不用您出钱，我自己置办，就是想借一借旁边那半块地方——"

坎特尔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道阴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半块？"

菲尼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坎特尔的侧面，他没有穿昨天那件显眼的深色大衣，换了一件棕色的皮马甲，但那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来气的压迫感，不是换件衣服就能改变的。

他把手搭在坎特尔的肩头，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摊主，血红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像一只确定了猎物位置、正在慢条斯理地决定从哪里下口的猫科动物。

"我怎么觉得，"菲尼克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瘆人，"应该是整块。"

坎特尔的笑容在这道目光下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回图因身上，试图在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回一点安全感。

图因用那双碧绿的、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眼睛望着他，表情里写满了"我也没办法，请您多担待"。

坎特尔意识到他被包围了。

接下来的谈判过程，自不必说，站在图因那个压迫感极强的“哥哥”旁边，坎特尔虽然知道这一定是俩人合起伙来演戏给他看，但他也没那个胆子拒绝。

他的鼻子很灵，还能闻到那个血色瞳的男人身上未散的硝烟和血腥味儿。

坎特尔输了，输得还算体面。

最终结果如下：图因在坎特尔摊位的左侧，单独开辟出一个植物诊疗台；诊疗台的置办费用由坎特尔承担，美名其曰"场地升级共同投资"；每日的杂物费等额外费用一概走坎特尔的账；图因保留全部诊金，不再抽成，但维持原有的品种改良合作，继续给坎特尔的珍稀花卉做技术指导——哦，这个图因还要继续抽成，依然是拿三成。

坎特尔捏着新签的协议，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满脸"我到底是怎么答应这些条款的"的神情。但叹气归叹气，他也明白现在他能有这样的生意，靠的是图因的技术。

图因在旁边认认真真地道谢："谢谢坎特尔叔叔，我们一定能继续好好合作的。"

坎特尔转头看向一直靠在旁边、除了开头那一句话之后就一声没吭的菲尼克斯。

"这就是你的哥哥？"

菲尼克斯挑了挑眉，没说话。

图因接过话头，声音平静而自然，顺手挽住“哥哥”的手臂："是的，这是我哥哥。"

菲尼克斯侧过头，罕见地没有当场阻止，只是用一个极其微妙复杂的眼神看了图因一眼，随后转过脸去，扯了扯外套领子。

坎特尔盯着那个冷血杀手般的"哥哥"，再盯着旁边捧着花盆、笑得一脸清澈的"弟弟"，心里有一句话到底还是没忍住：

"……你们一家人是干什么的？"

"种花的。"图因如实回答。

菲尼克斯没说话。

坎特尔看着这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追问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好。

从坎特尔摊位出来，走进集市外的通道，菲尼克斯脚步不停，图因小跑着跟上他。

"先生。"

"嗯。"

"你来找我，是因为以为我出事了吧？"

菲尼克斯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我说过了，路过。"

图因看着集市连廊的浮游灯在菲尼克斯背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弯了弯嘴角："嗯，只是路过。"

菲尼克斯没有回头，但耳根的温度，悄悄上去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下次出门，留个纸条。"

图因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头应了一句："好。"

今天，荒星来的小乡巴佬，在天昼星地下黑市开张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诊疗小摊。

诊金收入百分之百归自己所有。

所有场地费用全由坎特尔承担。

这一切都是他在几天前还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在这短短的一天内全部做成了。图因感到胸腔内暖暖的，那里荡漾着满满的幸福。

正雀跃的跟在菲尼克斯身后，背后突然传来了坎特尔扯着嗓子喊他的声音："图因！刚才你们走了之后，有人留了张单子！"

图因回过头，坎特尔已经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把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他手里，说话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那个人戴着银玫瑰纹路的面具，没报名字，说是要预约明天最早的号，诊金随便你开，只要你收，他们就认。"

图因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简单的一行字：

植物名：星际皇家科学院·生命部·X-01号实验样本。

现存状态：植株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