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麦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弹幕还在为刚才的摄像头事故刷屏。

图因无视了满屏的鸡飞狗跳，指尖在全息面板上轻点两下，接通了第一个连麦申请。

分屏画面亮起来。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洗到发白的矿星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灰色发夹别在耳后。与这身粗粝打扮格格不入的，是她怀里那盆花——一株月光茉莉。

图因一眼就认出了月光茉莉标志性的花苞形状，这种只在夜间开花的植物，闭合时的花苞如同满月，开花时更是犹如吸收了月光的精华，花瓣总是散发着晶莹的柔光。

但中年女人怀中抱着的这盆，叶片卷边发黄，仅有的几个花苞也蔫巴巴的，没什么精神。但花盆却擦得干干净净，盆土表面连一片枯叶都没有，可见主人照料得很细致。

“图因医师……能听到吗？”女人声音发紧，她应该是第一次尝试使用星网直播间的连麦功能，说话间透着生涩感，“是我女儿帮我连的，她说这个直播间能给植物看病。”

“听得到。”图因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您怀里的是月光茉莉？”

“对对对，”女人连忙把花盆往镜头前举了举，动作小心翼翼的，“这盆茉莉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头些年开得可好了，一到晚上满屋子都是香的。可最近三年，一朵花都不肯开了。我换过盆、施过肥、连营养土都换了最好的，可它就是一天比一天蔫。医师，它是不是太老了？植物也有寿命吧？”

图因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眯起碧绿的眸子，视线落在分屏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透明面板在他眼前浮现，月光茉莉的植株轮廓被淡绿色扫描线逐层解析，根系走向、叶脉分布、土壤菌群密度……这些数据立刻显示在面板上，其中有关土壤成分的一项数值跳成了警告的红色。

他眨了眨眼，数据面板消失。

“土有问题。您请仔细看花盆中的营养土，您买的那批营养土里，应该是掺了尾矿粉末——矿星开采产出来的废料，烧结成颗粒冒充珍珠岩。它们看起来差不多，但成分完全不一样。珍珠岩是由火山酸性熔岩经高温焙烧而成的无机矿物颗粒，质地极轻，一碾就碎。尾矿粉就要硬的多，难以碾动。您可以拿一颗出来试试。”

女人低头凑近花盆，小心翼翼从土里捏出一颗灰白色颗粒，搁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用力碾了两下。指腹都压红了，那颗颗粒纹丝不动。

“珍珠岩对植物无害，只起疏松透气的作用。尾矿粉里的重金属被茉莉一株一株吸收，顺着根系往上走，三年下来，不开花都是轻的。”

女人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无良商家害的，不是您的责任。”图因的语气温和地安抚着她，如果这不是直播，他肯定忍不住痛骂那帮商家一顿。

“而且您放心，花还有救。把土全部换掉，根系上旧土冲洗干净，同时把发黑的细根剪掉。然后去厨房拿一勺盐晶粉兑一升水，把根系泡二十分钟——盐晶粉吸附重金属的能力很强，而且家里用着也方便。泡完后记得再用清水冲洗一顿，之后就可以种进新土了。”

听到图因说月光茉莉还有救，正在抹眼泪的女人也顾不得擦点眼泪，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跟着图因的指示记录。

“对了，新土里就先别加底肥了，虚不受补，等一个月后新叶子长出来了再说。”

女人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把花盆紧紧抱在怀里，她喜笑颜开地连声道谢。

弹幕炸了。

【厨房里的盐晶粉还有这种功能？我人傻了】

【盐晶粉吸附重金属在科学上是成立的……这人还真不是花瓶】

【营养土厂商是谁？名字发来，我去骂！！掺尾矿粉是人干的事？】

【关注了关注了，这个植物医师是真懂】

图因看了眼弹幕，嘴角微弯，什么也没说，接通了下一个连麦申请。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图因一口气接诊了七个病例。

有把仙人掌淹得半死不活还一脸无辜地说“我每天只浇一次，怕它渴”的男学生，有拿做实验剩下的酸性试剂浇多肉、结果把最难养死的多肉浇成一根光杆的女研究员……

图因默默在内心感叹：这都哪来的神奇宝贝们？菲尼克斯遭不住这顿“不要笑挑战”，起身去浴室里放声大笑。

不过也有真正的疑难杂症，图因仅仅根据面板上的数据难以准确判断，需要他凭借自己的经验、与连麦观众的问话以及快速查阅资料来判断。通过这次直播，图因就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在实战中尽情吸收着经验和知识。

弹幕也已经从“来看漂亮小哥”变成了一排排的笔记记录。一个自称农业大学学生的弹幕被顶上来：「他刚才说的星莲白绢病治疗方案，跟我们教授上个月发的论文结论完全一致……这个人绝对有相关的专业背景。」

连续看诊的间隙，图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头也不回，手自然地往旁边一伸。

“先生，渴了。”

菲尼克斯已经因这次长时间的直播有些烦躁——这帮人占用图因时间太多了。突然被点名，他身体本能地顿了一下，然后拿起旁边的果茶杯递了过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直播画面里没有露出菲尼克斯的脸，镜头只框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戴着半指的黑色手套，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那只手将杯子递到图因手边，停顿了一瞬，确认他拿稳了才收回去。

【不是，保镖的职责里有端茶倒水这一条吗？？】

【我老板让我递水我只会泼他脸上（除非他长这样】

【你们注意看他甚至等图图拿稳了才松手！！这是在照顾小朋友吗？】

……

在愉快的看诊中，直播间的人气冲到了新人区榜首。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金色认证边框、用着放大特效字体的弹幕从屏幕最上方缓缓飘过，格外扎眼：

【绿格V：植物医师？有意思，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小弟弟，看病可不是靠一张漂亮脸蛋就行的。想看真正的技术，来我直播间，今晚带你们见识来自洛普兰拉星的稀有植物。】

弹幕静住了，只剩下一连串的“？”飞速刷屏，绿格的粉丝像被精准投放一样大量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