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甜的。"

"没有甜的。"

"那我不喝了。"苏清砚把杯子推到一边。

裴砚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剥开糖纸塞进苏清砚嘴里。

苏清砚含着糖，眼睛眯了起来："桂花味的。"

"嗯。"

"你从哪里弄的？"

"老周口袋里掏的。"

"……你偷老周的糖？"

"借。"

苏清砚笑得不行，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嘴，糖块在脸颊上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

裴砚舟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那个鼓包。

"干嘛！"苏清砚含糊不清地抗议。

"可爱。"

"……你再说一遍？"

"可爱。"裴砚舟面不改色。

苏清砚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他把脸埋进裴砚舟肩窝里，闷声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嘴这么甜。"

"今天结婚。"

"结婚就要嘴甜？"

"结婚就可以说实话了。"裴砚舟搂住他，"你本来就可——"

"闭嘴！"苏清砚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

裴砚舟的眼睛弯了弯。

苏清砚看着他的表情，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很浅很淡的笑，藏在眼底，像冬日里一缕阳光，不炽热，但足够温暖。

"裴砚舟。"苏清砚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会对你好的。"苏清砚说，语气认真，"比你对我还好。"

裴砚舟愣了一下。

"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他说。

"不够好。"苏清砚摇头，"我还能更好。"

裴砚舟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后厅里安静了下来。外面的宴会厅还在热闹，敬酒声、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但后厅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颗桂花味的糖。

*

送客环节在下午两点开始。

苏清砚换上了一身象牙白长袍，配浅青色腰带，袍身上用银线绣着竹叶纹样，清雅脱俗。这套送客服比敬酒服更轻便，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层月光。

裴砚舟的送客服是同款，只是颜色更深一些，是米白色的，腰带是灰青色。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株并肩的竹子。

他们站在祖祠门口，送别陆续离去的宾客。

"苏少爷，裴船长，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慢走。"

"清砚啊，有空来家里吃饭！"

"好的，一定。"

"裴船长，以后有货运需求记得找我啊！"

"一定。"

苏清砚保持着微笑，脸都快笑僵了。他偷偷用手揉了揉脸颊，被裴砚舟看见了。

"累了？"裴砚舟问。

"脸疼。"苏清砚小声说，"笑了一天，肌肉都酸了。"

"那就不笑了。"

"不笑不礼貌。"

"那就只对我笑。"裴砚舟说。

苏清砚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的土味情话是批发的吗？"

"随机的。"裴砚舟说，"想到哪句说哪句。"

"……求你别想了。"

宾客们陆续散去，宴会厅渐渐空了。苏家的亲戚们被安排车送回酒店，世交好友们也纷纷告辞。最后只剩下苏家的核心成员和归墟号的船员们。

苏母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辆车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她说。

"妈，你累了吧？"苏清砚走过去，"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苏母拉住他的手，"倒是你，喝了那么多酒，头疼不疼？"

"有点。"

"回去喝点蜂蜜水，睡一觉就好了。"苏母看向裴砚舟，"砚舟，你看着他点，别让他乱跑。"

"我会的，伯母。"

"还叫伯母？"苏母挑眉。

裴砚舟愣了一下，然后改口："妈。"

苏母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哎，好孩子。"

苏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苏母和苏清砚说完话，他才走过来，拍了拍裴砚舟的肩膀。

"今天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裴砚舟说。

"以后清砚就交给你了。"苏父的声音很沉稳，"他脾气不好，任性，娇气，说话不过脑子……"

"爸！"苏清砚在旁边抗议。

"……但他心是软的。"苏父继续说，像是没听见苏清砚的抗议，"他对在乎的人掏心掏肺。你对他好一分，他会还你十分。"

裴砚舟认真地点头："我知道。"

"好好对他。"苏父说，"如果他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

苏清砚："……"

裴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会的。"

苏父点点头，转身扶着苏母往车那边走。苏母还在回头叮嘱："记得喝蜂蜜水！还有，明天别起太早，多睡一会儿！"

"知道了妈！"苏清砚挥挥手。

车开走了。

祖祠门口只剩下苏清砚、裴砚舟，还有归墟号的船员们。

老周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累得直喘气："终于完了……我这老骨头都要散了。"

"你什么都没干，就是吃了五桌菜。"柯野拆台。

"我怎么没干？我哭了！我流了那么多眼泪，容易吗我？"

"你那是假哭。"

"真的！不信你看我眼睛，现在还红着呢！"

"那是你刚才吃辣椒吃多了。"

老周："……"

裴砚舟没理他们的打闹，转身看向苏清砚。

"我们也回去吧。"他说。

"嗯。"苏清砚点头。

他们坐上来时的车，回了苏家老宅。

*

苏家老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都被苏母放假去休息了。大厅里还残留着喜庆的装饰，红灯笼在走廊上轻轻摇晃。

苏清砚和裴砚舟直接上了二楼，进了苏清砚的房间。

房间里也被布置过了，床上铺着崭新的红色被褥，枕头上放着两颗红枣和两枚铜钱——寓意早生贵子和财源滚滚。窗台上点着一对红蜡烛，烛火摇曳，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苏清砚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布置，忽然有点局促。

"这……这谁布置的？"他问。

"你妈。"裴砚舟说。

"我妈怎么知道这个……这个……"

"洞房花烛？"裴砚舟替他说完。

苏清砚的耳尖又红了。

裴砚舟关上门，落了锁，转身看向他。

房间里只有红蜡烛的光，昏暗而温暖。裴砚舟的脸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眼睛里有烛火的倒影在跳动。

他一步一步走向苏清砚。

"你……你干嘛？"苏清砚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门上。

"洞房。"裴砚舟说。

"……你能不能换个词？"

"什么词？"

"比如'休息'之类的。"

"好。"裴砚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撑在他耳侧的门板上，"我们休息。"

他低头，吻住了苏清砚的嘴唇。

这次没有别人看着，没有宾客围观，没有锣鼓喧天。只有红蜡烛的噼啪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裴砚舟的吻很深，舌尖探进去，卷住苏清砚的舌头。苏清砚的酒还没完全醒，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但身体很诚实，伸手环住了裴砚舟的脖子，把对方拉得更近。

裴砚舟的手从苏清砚的腰侧滑下去，托住他的大腿，把他抱了起来。苏清砚的腿自然地环住裴砚舟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重不重？"苏清砚问。

"不重。"裴砚舟抱着他往床边走去。

"我喝了那么多酒，肯定重了。"

"没有。"

"你撒谎。"

"我不撒谎。"

裴砚舟把他放到床上，自己也压了上去。苏清砚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红色的被子在他身下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裴砚舟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子。他的手解开了苏清砚送客服的腰带，衣襟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等一下。"苏清砚忽然说。

裴砚舟停下来，看着他。

苏清砚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别的。他避开裴砚舟的视线，小声说："把蜡烛吹了。"

"为什么？"

"……亮着太羞耻了。"

裴砚舟低低地笑了一下，但还是直起身，走到窗台边，把两支红蜡烛都吹灭了。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裴砚舟回到床边，重新覆上去。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苏清砚能感觉到裴砚舟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裴砚舟。"苏清砚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会一直一直吗？"

"会。一直一直。"

苏清砚不说话了，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裴砚舟拉下来，吻住他。

裴砚舟的手重新动起来，解开了苏清砚剩下的衣扣。中衣的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和肩膀。裴砚舟的嘴唇沿着锁骨一路往下，在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一串细密的吻。

苏清砚的呼吸急促起来，指节发白。

"砚舟哥哥……"他小声叫。

"嗯。"

"轻点。"

"嗯。"

裴砚舟的动作果然放轻了，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苏清砚的皮肤，嘴唇在黑暗中寻找着他的每一寸敏感。

苏清砚被吻得浑身发软，意识在酒精和快感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在飘，像躺在云上，又像沉在水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只有裴砚舟的触感和温度是真实的锚。

"我爱你。"他在迷糊中脱口而出。

裴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清砚立刻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轰地烧了起来。他想解释说自己喝多了胡言乱语，但裴砚舟先开口了。

"我也爱你。"裴砚舟说。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清砚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你再说一遍。"他说。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第三遍。"

裴砚舟没说话，直接吻住了他。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深，都要重，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通过这个吻传达出来。

苏清砚被吻得喘不过气，但他不想停下来。他伸手去解裴砚舟的衣扣，手指因为激动而发抖，解了半天才解开两颗。

裴砚舟帮他。两个人的手在黑暗中交错，衣扣一颗一颗地崩开，衣料一件一件地滑落。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照亮了两条交叠的身影。

红被子被他们踢到了地上，红枣和铜钱滚落一地。苏清砚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裴砚舟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相扣。

"疼吗？"裴砚舟问。

"……有点。"苏清砚的声音发颤。

"我慢点。"

"不用。"苏清砚收紧手指，"这样就好。"

裴砚舟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温柔而坚定。

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从床尾滑到床侧，又滑到墙边。时间像静止了，又像在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平息下来。

苏清砚瘫在床上，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裴砚舟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帮他擦身体。黑暗中，裴砚舟的动作很仔细，从脖子擦到胸口，再到腰侧，每一块被照顾到的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我自己来。"苏清砚有气无力地说。

"别动。"裴砚舟说，"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你也累了一天。"

"不累。"裴砚舟帮他把身体擦干净，又换上干净的睡衣，"今晚是我们的大婚之夜，我一点都不累。"

苏清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是。"裴砚舟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只是你以前没注意。"

"我注意了。"苏清砚说，"你以前惜字如金，说一个字算一个字。"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有你。"裴砚舟搂住他，"话就多了。"

苏清砚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裴砚舟，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脸。

"裴砚舟。"他叫。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会。"

"你会不会有一天嫌我烦？"

"不会。"

"会不会有一天不喜欢我了？"

裴砚舟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不会。"他说，"这辈子都不会。"

苏清砚的眼眶又酸了。他赶紧把脸埋进裴砚舟胸口，不让对方看见。

"你说话算话。"他闷声说。

"算话。"

"骗人怎么办？"

"任你处置。"

"怎么处置都可以？"

"都可以。"

苏清砚终于笑了，在裴砚舟胸口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猫。

窗外，曜都星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老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红蜡烛熄灭后残留的一缕青烟。

这是他们的大婚之夜。

从今天起，他们是正式的伴侣了。

不是名义上的，不是口头上的，是在天地、祖宗、父母、亲友的见证下，拜过堂、交换过信物、喝过交杯酒、洞过房的——夫妻。

苏清砚在裴砚舟的怀里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裴砚舟等他睡着了，才轻轻动了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低下头，在苏清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他低声说，"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