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齐刷刷地抬起手,齐刷刷指向我的身后。
我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魏骁南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他身形挺拔,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格外显眼,想让人忽略都难。
“先进来吧,点了你们最爱吃的糖醋咕噜肉。”他笑着开口。
话音刚落,孩子们立刻欢呼一声,一窝蜂涌进了餐厅。
让我意外的是,这群小家伙在影院里啃了一下午薯条爆米花,居然半点不影响胃口,上桌就狼吞虎咽,没多久就把新上的菜扫荡得干干净净。
快到八点半的时候,林允姐姐主动拿出手机,笑着加了我的微信,几人这才起身准备告别。
“南哥,周末没事就来市区找我喝酒!谁能想到,当年叱咤法学院的年级第一,现在甘愿守着乡下边防所呢!”魏周喝了点酒,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少说两句,别耍酒疯。”林允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无奈地提醒。
“没事。”魏骁南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扶住脚步虚浮的魏周,一路送到商场门口。他让我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先送魏周和林允上车。
我站在商场门口,远远看着马路边。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低头点了一支烟。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身上,烟雾和冬日里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袅袅升腾,笼罩着他轮廓深邃的侧脸。明明站在光亮里,却莫名让人觉得,他藏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姐姐!刘姨发微信说,要晚半小时才能到!我们想去买奶茶!”孩子们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刚吃完饭,你们哪来的胃口还喝奶茶?”我无奈地叹气,还是拗不过他们亮晶晶的眼神,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去吧,别跑出商场门口,诺诺你看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手拉手跑远了。
我刚转过头,就看见魏骁南已经打完电话,摁灭了烟头,正朝着我走过来。
冬夜的寒风裹着凉意,他走路的姿态多了几分日常的随性松弛,和白天身着军装时的严肃刻板,判若两人。
“刘姨要晚点到?孩子们呢?”他开口问道。
“去买奶茶了,他们都带了电话手表,有定位,不会有事的。”
“时间还早,要在这里等着,还是随便走走消消食?”
我迎着晚风,轻声回答:“走走吧。”
商场前的广场空旷开阔,晚风更烈,吹得人发丝乱飞。我们并肩慢慢走着,脚下踩着路灯拉长的影子,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光里轻轻交织。
他起初步子习惯性地走得很快,我要小步快走才能勉强跟上。没走多远,他就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甚至会刻意走在外侧,替我挡着迎面而来的风。
一路沉默,却半点都不觉得尴尬。
安静地走了一小段,就看见孩子们举着奶茶,开开心心地跑了回来,人手一杯。
“这么冷的天,你们居然买冰奶茶?肚子等下该疼了。”我立刻皱起眉,目光落在最小的小葵身上,语气放软,“小葵,我们换一杯热的好不好?冰的喝了会肚子疼。”
小葵的嘴瞬间瘪了起来,眼眶一红,金豆子眼看就要掉下来。我瞬间头大,赶紧弯腰哄她,越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魏骁南忽然轻轻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柔软的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掉小葵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一件稀世珍宝:“哥哥牵你去买一杯很甜很热的奶茶,比冰的还要好喝,好不好?”
小葵听到“很甜”两个字,立刻停止了抽泣,乖乖地点头,小手牢牢牵着他的手指,难得乖巧听话。
站在一边的安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吐槽:“娇气包。”
话音刚落,小葵的眼泪“唰”一下又涌了上来,嘴巴一瘪就要哭。
魏骁南顿时有些无措,索性微微弯腰,轻轻把小葵抱了起来。我赶紧上前想接过孩子,小葵却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半点不肯松手。
正闹哄哄的时候,刘姨的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归途的车里,闹腾了一整天的孩子们终于撑不住,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我无奈地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一眼就看见后排无比温馨的画面。
小葵安安稳稳窝在魏骁南怀里,睡得香甜,小嘴巴还时不时轻轻咂巴一下。他坐姿端正,单手轻轻护着怀里的孩子,生怕她颠醒,目光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路灯的光影明明灭灭,交替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这么隔着后视镜,安安静静看了他很久,直到困意席卷上来,也靠着车窗,慢慢睡了过去。
梦里,我变回了那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冬日铺满阳光的田野里无拘无束地奔跑。跑着跑着,前方忽然出现一棵笔直挺拔的青松,翠绿的松针上,挂着的不是冬日的霜雪,而是一团蓬松甜蜜的粉色棉花糖。
我咯咯笑着跑过去,踮起脚尖舔了一口。
是清冽的松木香,混着软乎乎的甜,仔细闻,还有雪后初晴、阳光晒透空气的干净味道。
那个味道,温柔又安心,在我的梦里,萦绕了很久很久,久久都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