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季的图书馆人满为患,我被学霸卫晓北叫住,他给我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篮球场。他失手把球砸在我后脑勺,一路追着我道歉,追到食堂门口,非要请我吃饭赔罪。我推脱不过,他干脆直接刷了我的饭卡,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卫晓北,工商管理的。”
我当时第一反应居然是:魏骁北?和他有关系吗?
就这一瞬恍惚,被他当成了默许,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络。他专业成绩极好,专业课、论文都帮了我不少忙,人温和干净,眼神坦荡,像盛夏里的一阵清风。
某天自习,他忽然从书本里抬起头,压低声音问我:“漫漫,你也报了L大学的2+2留学项目?”
我握笔的手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这个项目从入学就规划好,家里也一直支持,一般大二才会最终报名申请,因此一直不在我当下的议题里。我这个人,好像不喜欢想太远。
我点了点头。是要试着再走远点,看看花花世界。
“学长说好的House 要提前一年定,我想着我们几个同学结伴住安全些。你要不要一起?”
我下意识犹豫:“我再想想。”
他也不勉强,转而笑着邀请:“期末结束,我们班组织去周庄古镇两天一夜,小菲也去,你一起吧?”
接连拒绝了好几次,加上欠了他好几顿饭,我最终还是点了头。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同学们欢呼着讨论暑假去向,有藏市、滇城,也有出国的……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琼台。
若不是小菲拉着我提醒,我差点忘了周庄的行程。
那是我第一次和同学集体出游,第一次在外过夜,第一次和十几个人挤一间民宿。男生打地铺,女生睡床铺,空气里混着青春气息和花露水味,热闹得不像话。
晚上围在院子里玩狼人杀,我拿着村民牌,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昨晚查验了漫漫,她是好人。”卫晓北坐在我对面,昏黄马灯落在他脸上,眼神温和,“别紧张,我教你。”
他耐心地给我讲规则,替我解围,一整晚都照顾着我的局促。玩到深夜,换真心话大冒险,院子里笑声不断,我也跟着放开了自己,第一次体会到,集体热闹的快乐。
大学的情谊,纯粹美好。
第二天清晨,我和卫晓北一起去买早餐。
“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咸的?”他熟练地打包,随口问我。
“甜的。”
“你是哪里人?”
“F省的。”
他眼睛一亮:“我也是!我东屿的,你呢?”
“我老家福田,不过早就移居琼台了。”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一路聊着家乡的海、高中的趣事、他喜欢的胶片摄影和想开摄影展的梦想,话头多得停不下来。
他忽然看向我,笑着说:“你的微信名很好听,星漫长野,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我的心猛地一缩。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窗外的百香果藤、那个低沉的声音、漫天星光的夜晚,碎片一样涌上来,又被我强行压了回去。
我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随便取的,觉得好听而已。”
他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次旅行之后,我的微信多了十几个好友,朋友圈再也不是冷冷清清。分享一首歌、一张风景、一段日常,都会收到一长串点赞和评论。我的相册里,塞满了读书会、志愿活动、朋友合照、城市烟火,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明亮又热闹。
只是偶尔,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我还是会点开那个备注改成“魏警官”的头像,看一眼他沉寂的朋友圈。最新一条,依旧是那张灰暗的城楼照片,提醒着我,那段往事,早已远去。
就在我订好回琼台的机票第二天,妈妈打来电话,语气带着担忧:“漫漫,太奶奶身体不太好,暑假你回福田吧,回来陪陪老人。”
我乖巧应下,默默改了机票,心里却乱成一团。
出发前一天,卫晓北发来微信:“我也明天回福田,你哪个航班?我改到同一班,一起去机场。”
第二天,飞机平稳飞上平流层,窗外是无边云海。卫晓北坐在我身边,再次提起留学租房的事。
“漫漫,我已经联系好房子了,校外house比宿舍安全划算,我们几个熟人一起,彼此有个照应。你再好好考虑下,别一个人住。”他眼神真诚,语气恳切。
“我……再问问家里的安排。”我望着窗外的云海,心里依旧犹豫不定。
登机前,我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归途。配了一张登机口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