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卿卿不是墨卿之后，茉轻以为自己的热情会冷却，不但没有，反而更烫了。

她开始每天早上给卿卿送早餐，没送奶茶，卿卿说跟她微信时说：“奶茶不能天天喝，会胖。”她就换成豆浆、三明治、水果盒。每天早上等六点旁边便利店进货的时候，她会挑出最新鲜的那盒草莓，单独装好，贴上便签。

便签上的字，和墨卿当年写给她的很像， “今天这盒草莓很甜。”、“下雨了，带伞。” 、“你昨天说想吃蛋挞，早上刚好有。”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说不上是被爱的满足，和卿卿只是有些暧昧，是给予本身的满足。

她终于理解了墨卿，理解了他为什么可以在三年里，每天送奶茶，写纸条，默默保护她，却从来不逼她回应。因为给予本身就是一种幸福。看着她喝那杯奶茶，哪怕是她分给同桌的那杯，看着她把纸条收进笔袋，哪怕她从来没回过，看着她在自己的守护下平平安安地度过高中每一天，这些就够了，不是吗？

即使墨卿感觉不够，但可以撑过一天。她上课时，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我对卿卿好，不全是因为她像墨卿了。开始是，但现在，有一部分是真的想对她好。

想看她笑，想听她说“好甜”，想知道她今天开不开心。

这算什么？算喜欢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对墨卿，我是一种躲避、退缩、歉意，我现在看到和他长得一样的卿卿，是偿还吗？这和“偿还”的感觉不一样，偿还的感觉是冷的，像还债，还完了就轻松了。

对卿卿，这种感觉是暖的，像烧一炉火，烧的时候自己也被烤暖了。就是想对她好，也许喜欢不是一种感觉，是一种行为。做着做着，就真的爱了。

茉轻在图书馆里写商业计划书，卿卿坐在对面备教案。两个人中间放着两杯茉香奶茶。卿卿在教材上画线，铅笔沙沙响。茉轻敲键盘，指尖飞快。偶尔同时抬起头，对视一下，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图书馆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上，一个宽，一个细，中间隔着两杯奶茶的距离。

每次抬头都看到卿卿在弯着眼角笑着，这又让茉轻的心多跳了半拍，回忆又涌现出来......

想起墨卿第一次约自己，选在了图书馆。墨卿就是这样在茉轻抬头回眸时，弯着嘴角一直笑着，他们真的，太像......

“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约会约在图书馆？”茉轻故意怼他，他们日常互怼太平常不过了。这次他却害羞得耳朵尖都红了。

“图书馆安静，适合复习。”茉轻笑了，原来墨卿害羞的时候，比他痞的时候好看。他们选了靠窗的位子，面对面坐着。她做数学卷子，他看物理。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影。她做不出题的时候，来回转笔，回眸，抬头望望窗外。梧桐叶子在风里翻动，正面是深绿，背面是银白，翻来翻去，像江面上的波光。她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经过他的脸。

他正在看她，不用像在教室那样偷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痞痞的笑意，和被怼后的不服气。很安静的，像江水一样深的，看了很久很久的那种看。

她低下头，脸烧起来，心跳得太快了。于是假装继续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圈。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抬头，回眸望着他。他还在看她。目光碰上的那一刻，他的耳朵尖红了，但眼睛没有躲。她又低头。心跳更快了，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乱乱的墨团。再抬头，他还在看。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两个人隔着满桌的梧桐叶影，隔着数学卷子和物理书，隔着奶茶杯壁上滑下来的水珠，对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阳光的反射，从里面照出来的光。

“你……”茉轻先开口，声音有点哑，“看什么。”

墨卿毫不犹豫的说：“看你啊。”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没有痞笑，没有调侃，只是陈述。

她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奶茶杯旁边。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弯下腰，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奶茶的甜味混在一起。

牵住茉轻的手，她的呼吸暂停了般。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只有窗外梧桐叶子的沙沙声。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包住。掌心是热的，有一点汗。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小得像一只受惊的鸟儿。他们就这样坐着。

他的手握着她，她的笔掉在桌上，数学卷子被风吹翻了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笔，继续看物理书。而他的耳朵尖红透了，从耳垂一直漫到耳廓，像日出前的朝霞。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被他握过的地方，热热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那天傍晚，他们从图书馆出来。等车的时候，他忽然叫她，“小茉轻，你今天在图书馆，一共回眸了——”他停了一下，“十三次。”

茉轻愣住了。

“我数的。”墨卿的耳朵又红了。“每一次，我的心跳都会快一拍，十三次。我今天心跳快了一整节自习课。”

公交车来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以后多回眸几次。我心跳快一点没关系。”看着她上车，车门关上，开走了，回过头他还在那里看着她。

原来回眸这件事，不是只有看的人心动。被看的人，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