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公司这件事，比傅豪想象中更磨人。

何国的对公司法的法律规定比华国更繁琐，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学历证明、资金来源证明、办公地址证明，还有一堆她读了三遍才勉强理解的法律条款。她没有律师，只能自己啃。把那些条款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语言，一条一条抄在本子上，有些地方看好几遍才勉强明白。

办公地址是她最头疼的问题。商业注册需要一个实体地址，不能用住宅。她找了整整两周，最后在迪堡大学附近的一栋老旧商住两用楼里找到了一个最小的隔间，月租一千八，面积还不到她那间一室房的一半。

但房东愿意把地址给她注册公司用，不需要额外付费。她站在那间与穿越过来睁眼就看到的公寓一般大小的隔间里，看着窗外只能看见对面红砖墙。

“这就是豪氏传媒的第一个办公室。”她自言自语，然后笑了。真的觉得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注册资金的问题也在同时推进。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算了整整一晚的账，摊开所有存折和账单，用笔在纸上勾勾写写。目前存折上有六千五百元，咖啡厅打工月薪约七百元。

“异乡Diary”开始有投稿的打赏分成，一个月大概一二百块钱。支出有房租、生活费、学费还要靠奖学金来撑，还有要给小智发的薪水、给卿卿账号的推广、要租的办公室月租、准备付给服务器租赁的费用。

算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无论如何也算不出来的数字，距离五万注册资金，还差得远。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她搬进来时就在那里，到现在也没消。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重新拿起笔。在账单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不够的部分，用时间补。接商业合作，内容制作、账号代运营、活动策划。来者不拒，只要不出卖信任。”

她把自己能做的、会做的、也许能接到活的技能全列了出来。列完之后发现，她会的比她想象中要多很多。

还不算专业技能，是生存技能。咖啡厅的收银、仓库的盘点、咖啡出品和客户服务。这些技能堆在一起，就是一个小公司的雏形。她把这张清单贴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遍。而这些也在变成茉轻本人的技能，不仅仅依靠傅豪的记忆里找技能。

注册资金还差不少，但傅豪已经接了几个小的代运营合作，每一笔都不大。会帮一家花店做社交媒体账号的日常更新；给一间面包店拍几条探店视频；为零基础的留学生提供视频制作咨询等等。

每一笔单子她都认真对待，因为在创业初期，每一次交付都是她的全部，没有试错的机会。认真地将每一笔到账金额都记在笔记本上，数字在慢慢增长，但，还不够，却不是遥不可及的空想，目标已经指日可待。傅豪对着自己整理的资料，第一次觉得“豪式传媒”这个名字不是幻想，它已经在路上了。

“异乡Diary”的投稿量在持续增长。从最初的每月十几篇，到现在的每月三十余篇，质量也参差不齐。有的拍得很好，有的连焦都没对准。

但有一个人每一篇投稿都会回应。告诉对方哪里可以改进，哪里已经很好了。她自己也在投稿者身上学习。学会怎么拍更有画面感，怎么剪更有感染力，怎么把握不同人的情感基调。每一笔合作无论大小，她都认真对待。因为在创业初期，每一次交付都是她的全部。

卿卿也会用自己账号的影响力支持“异乡Diary”。她在自己的视频结尾加了一句口播：“异乡Diary，让更多的异乡人被看见。”她还帮忙牵线，把认识的几个留学生博主介绍给傅豪。这些博主后来成了“异乡Diary”平台的第一批签约创作者，当时他们都还是新人。

卿卿说：“越是新人才越是需要支持，因为新人没有资源，只有一颗想做内容的心。”

卿卿也开始接一些小的商业合作，她的账号“卿卿日常”风格温暖，很受本地生活品牌青睐。有一家花店找她拍插花视频，还有一家手作面包店请她做探店分享。

每次拍摄，傅豪都陪在她身边。不是以创始人的身份，是助手。帮她拎器材、调灯光、拎包。傅豪也都会准备出来茉莉奶咖带给卿卿，卿卿在花店里选花材，傅豪就在旁边举着反光板；

卿卿在面包店里品尝新品，傅豪就在旁边拿着新做的茉莉奶咖等她喝。有一次，一家花店的老板娘问卿卿：“那个帮你拎包的是你男朋友吗？好贴心哦。”卿卿耳朵红了，傅豪边调镜头边抬起头微笑的看着卿卿，其实心跳已经到了极限。

出门之后，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卿卿低着头，嘴角翘着：“茉莉奶咖，比茉香奶茶还要香，你是不是也喜欢茉莉的味道？”傅豪低着头，手指在器材包上来回敲，一个劲地敲，边敲边说：“是啊，我喜欢茉莉花香，用茉莉花做的奶茶、咖啡我都喜欢，所以给你也做了，真的喜欢吗？”卿卿不停地点头。

她们走过了三个红绿灯，两个人终于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傅豪很自在的牵起卿卿的手，傅豪也终于说出心里藏很久的话，没有提前的预演，竟都倾泻而出：“卿卿，做我女朋友好吗？”

卿卿红晕的脸颊频频的点头，边幸福的说：“好！”边紧紧夹着傅豪的胳膊，他们用心在爱着。

那天晚上，傅豪在剪辑台前剪卿卿最新一期的视频。画面里卿卿笑着介绍那家小花店的插花体验，声音软软的，眼睛弯弯的。

傅豪反复在看一段：卿卿在插花时不小心被玫瑰刺扎了一下，皱鼻，把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吹。她把这个镜头保留了，虽然不在脚本里。她坐在剪辑台前，看着那个皱鼻的画面。

想起第一次在琴房里听卿卿弹钢琴，她按错音，皱鼻，自言自语说“再来一次”；也想起穿越前在图书馆里自己回眸十三次，墨卿数了每一次；还想起刚穿越来时，对着镜子里那个肥胖的男人，灰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她有些为茉轻这颗心灵愤愤不平。

【内心世界·Q版小茉轻坐在云上，烈焰橙趴在她旁边，轻轻点触她的手掌。】

Q版小茉轻：“是我性向变了吗？我竟然跟长得像墨卿的一个女生表白了，我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烈焰橙：“你是有些疯了，不过，你不是因为性向，是因对卿卿的心动而疯，你现在是男生，标准的男大学生。为什么总怀疑性取向？”

Q版小茉轻：“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性向有问题，尤其每次跟卿卿亲近时。因为我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我是茉轻——一个女生。但我现在却在一个男生的身体里。我牵起卿卿的手时，能感觉到她的手指的凉，和墨卿牵我的手时温度完全不一样。”

Q版小茉轻情绪激动地不停说着：“但我知道我是喜欢卿卿的，可就是会同时有性向的困惑，爱意和怀疑自己两种感觉一起迸发出来。好纠结、很不舒服的感受。我又有一些想后退，像对待墨卿那样。可是......原主傅豪的性格好像又在影响着我，他很会说话，很会关心人，很会把妹。而且，喜欢卿卿不完全是因为他长得像墨卿，是因为她不爱吃辣椒，听说像那个人立刻尝一块青椒，她只是卿卿；是因为她爱弹钢琴，弹错了虽皱鼻却仍会继续，她只是卿卿；是因为喝茉香奶茶时她不喝太甜，却仍高兴的喝下去说好喝，这都是因为她只是卿卿。”

Q版小茉轻点点头，继续自言自语：“我分得清，但我困惑的是，我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应该是男生还是女生呢？我还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