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灵晶温泉，黄石高原上的地热奇观，这里是地球的眼睛，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照片里那些色彩不是滤镜。大灵晶温泉从中心向外辐射出层层环状色带，最外层是橙红色的嗜热菌群落，往里过渡到明黄、翠绿，再到最中心那片深邃的宝石蓝，像地球的一只眼睛静静地凝望在大地上。

卿卿沿着栈道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要停下来拍照，说这个角度比刚才那张好看，还真不是她贪心，实在没得让人叹为观止。温泉的颜色真的会随着阳光角度的变化而变化，正午时蓝色最深，像融化的蓝宝石；午后偏西时橙红色边缘被照得更亮，整座温泉像燃烧的瞳孔；傍晚时所有颜色都镀上一层淡金，宛如一块巨大的渐变调色盘铺展在大地中央。

傅豪站在栈道边看着她，边想起以前卿卿在何国的农夫市集挑番茄也是这样，挑完一轮又一轮，总觉得下一个更红、更圆、更适合做那道融合菜。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与其他情侣不同，一般男生都不喜欢拍照，女朋友让照一张就是照不明白。而傅豪也会跟卿卿一起拍照，两人忙的不亦乐乎相互照来照去。傅豪的耐心超级足，卿卿也感觉得到这种特殊的耐心，她很享受这种感受。而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本身也是爱照相的女生。

卿卿在游客中心的明信片架上挑了很久，最后选中一张航拍视角的全景明信片寄给新城的妈妈。她用新城文字在背面写了简短几行，然后抬起头对着从栈道另一端走来的傅豪扬起嘴角。傅豪没看内容，只是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矿物的气息混着高原特有的凉意拂过栈道，远处灵晶温泉的蓝在暮色中慢慢变深，像一颗正在合眼入睡的眼睛。她们并肩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晚风把温泉表面的蒸汽吹起薄纱般的波纹，还是舍不得回去。

她们驻足在栈道久久不愿离去，傅豪说：“景色是美不胜收，但叫大灵晶，温泉，这栈道却写着：游客只能站在栈道上远观，不能下水。要是能下水洗温泉才好嘛......”

卿卿趴在栏杆上，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有呀，栈道不让下去。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泡温泉，不是这种大的，是山后面那种小的野温泉。当地人去的，游客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你在改PPT，我跟民宿老板娘聊了很久。她说从山后面那条小路走大概十五分钟，有一个天然温泉池，是本地人自己泡的。没有灯光，没有围栏，只有石头围起来的一池热水，抬头就能看见整片星空。”

傅豪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藏不住的得意，笑了：“你早就计划好了。”

“当然，来黄石不泡温泉等于白来。走吧，趁天还没完全黑。”

她们沿着民宿老板娘指的那条小路往里走。路很窄，两边是高耸的松林，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有几缕暮色从缝隙里漏下来。空气里有松脂和地热的硫磺味混在一起，不怎么好闻，但闻久了反而觉得安心。走了大约一刻钟，树木忽然散开，眼前豁然开朗，像是到了世外桃源，一片被天然石块围起来的小温泉池就藏在山坳里，池水冒着热气，水面倒映着逐渐亮起来的星空。周围没有一个人。

卿卿欢呼一声，脱下凉鞋就踩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水很热，但不烫，刚好能让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她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两条浴巾铺在池边的石头上，又摸出一小瓶从民宿带过来的茉莉花精油，滴了几滴在水里。傅豪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这个女孩从大学走廊里扶住她时就是这样，总是提前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让她只需要安心地跟着走。

“你先还是我先？”卿卿转过身看着她。

“当然是，一起。”傅豪嘴角上扬，一把将卿卿搂过来。

卿卿扭捏着，歪着头，“豪豪，你是不是想好久了？”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四周的松林变成了一圈黑色的剪影，只有头顶那一小片天空还透着深蓝色的光。星星从树冠的缝隙里一颗一颗亮起来。

傅豪先下去，池水漫过胸脯，热度从皮肤渗进肌肉里，从肌肉渗进骨头里。她头靠在一块圆润的石头上，闭上眼睛，觉得所有紧绷的神经都被这股热度慢慢化开了。连续几周的商务谈判、董事会的压力、留学派的围剿、这些还等在何国的事，此刻都离她很远，像是隔着整个太苹洋那样远。

然后她听见偶尔的撩水声，卿卿解开了发绳，踩进池里，坐在傅豪旁边，不言不语，也在享受自己的意境中。池子不大，两个人坐下来刚好能靠着同一边石壁。卿卿的发梢先浮在水面上，像一小片乌黑的丝绸，然后整个人轻轻靠过来，肩贴着肩。松弛地叹了一口气，是那种卸下了所有压力和防备之后，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满足的叹息。她们一起享受此刻温泉的暖意，主要是有彼此的，暖意......

卿卿仰起头，头顶的星空比任何时候都清澈，银河像一条流动的光带横跨天际，密密匝匝的星子嵌在夜幕里，每一颗都亮得仿佛刚从雪水河里捞起来。她轻声感叹这里的星星和她小时候在新城看过的不一样多，没有污染，每一颗都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傅豪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着同一片星空、整片银河。她伸出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极细小的弧线：“那一颗最亮的是木星，旁边那颗偏红的是火星，今晚都能看到。”

卿卿把肩膀靠得更近了些，两人的身与心都紧紧贴在一起。水面上倒映着星空，她们并肩坐在石头上，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池边几株松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松针落在水面，荡开极小的涟漪，碰到她们的胳膊就停住了。卿卿轻声说:“等我们老了也来泡，泡完互相扶着走回去。”

傅豪笑了，说：“好！”

卿卿侧过头，水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她歪着头看傅豪，嘴角翘起浅浅的弧度，这个表情傅豪太熟悉了，她轻声说：“小时候在新城泡温泉都是跟妈妈一起，妈妈总说温泉里有精灵，会偷听女孩子们的心事。刚才许了一个愿：希望以后每一年都来这里，真正停下来，慢慢泡，慢慢看星星，慢慢的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