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慢慢笼罩整座城市,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家里却依旧弥漫着午后那场婆媳争执后的压抑,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空气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婆婆在家吃过晚饭,又围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全程依旧是无底线的纵容。禾禾挑食不肯吃青菜,婆婆就端着碗,跟在孩子身后满屋子跑,一口一口追着喂;珩珩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我刚想上前引导他道歉收拾,婆婆就立刻上前护着,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不怪我们珩珩”;就连孩子争抢玩具,婆婆也永远是偏心小的,要哥哥让着妹妹,全然不管对错。
我全程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却再也没有开口劝阻。
我知道,我说再多,婆婆也听不进去,只会觉得我挑剔、事多,反倒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而陆哲,从头到尾依旧是沉默的旁观者,没有帮我说一句话,没有试图调和过一次矛盾,仿佛只要家里不爆发激烈的争吵,一切都可以得过且过。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九点多,婆婆收拾好东西,又再三叮嘱我,别对孩子太严厉,多给孩子吃点零食,这才转身离开。
送走婆婆,我关上家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再也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
客厅里一片狼藉,玩具、绘本扔得满地都是,茶几上散落着婆婆没收拾完的零食包装袋,碗筷还堆在水槽里,一片杂乱。
陆哲依旧坐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白天餐桌过后那点转瞬即逝的愧疚,在接连的家庭琐碎和婆媳争执里早已消磨殆尽,他指尖不停滑动屏幕,对满地杂乱、我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全然视而不见。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去收拾残局,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地上,放空自己。
从早上起床忙到现在,我没有休息过一分钟,白天兼顾职场工作和育儿琐事,下午面对孩子的调皮捣蛋,还要应对婆婆的育儿理念冲突,忍受丈夫的冷漠旁观,所有的委屈、疲惫、心酸,全都积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压得我几乎窒息。
我站起身,没有看陆哲一眼,径直走进卧室,开始哄两个孩子睡觉。
也许是下午吃了太多零食,又被奶奶一直宠溺着,两个孩子格外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打闹嬉戏,丝毫没有睡意。禾禾更是精力旺盛,一会儿扯哥哥的头发,一会儿抢玩偶,闹腾个不停。
我耐着性子,一遍遍安抚,轻轻哼唱摇篮曲,慢慢拍着他们的后背,花费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终于把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哄睡。
看着珩珩和禾禾熟睡的稚嫩小脸,呼吸平稳,眉眼乖巧,白日里的调皮捣蛋全都褪去,只剩下孩童独有的软糯,我心里的烦躁,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我轻轻给他们盖好被子,蹑手蹑脚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客厅里依旧一片狼藉,陆哲已经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全然没有察觉我的情绪,也没有想要收拾家务、分担压力的意思。
水槽里的碗筷还在,地上的玩具依旧散落着,白天的争执、丈夫的冷漠、婆婆的溺爱、无人理解的委屈,一幕幕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
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全然没有了往日职场上的干练,也没有了心理咨询师该有的从容淡定,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沧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曾经的我,温柔隐忍,总想着家和万事兴,总想着慢慢沟通,总能改变丈夫的想法,总能让婆婆理解我的用心。我一味地迁就,一味地妥协,一味地把所有委屈自己消化,不停内耗,不停自我说服,总觉得再坚持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拼尽全力,兼顾职场和家庭,想做一个好员工、好妻子、好妈妈,想维系好这个家的安稳,想给两个孩子营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可结果呢?
我所有的付出,在陆哲眼里,是理所当然,是小题大做;我所有的坚持,在婆婆眼里,是苛刻较真,是没事找事;我所有的隐忍,换来的不是理解和体谅,而是变本加厉的敷衍和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