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闲谈催生的逆反心绪，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婆婆心底挥之不去。白日里餐桌上的沉闷僵持过后，她面上没有再同我发生正面争执，日常打理家务、接送孩子起居依旧如常，只是一言一行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刻意。

从前她尚且会碍于陆哲几次表态，还有我平日里反复的提醒，在喂零食、纵容孩子胡闹一事上有所收敛。可经过昨日旁人闲言碎语的刺激，又将所有委屈归结在我平日的约束之上，心里便悄悄打定主意，明面上不好公然和我们作对，私下里却照旧按着自己的心意宠溺孩子，用悄无声息的方式，一点点打破此前好不容易稳住的作息与饮食规矩。

清晨我早起处理手头工作，想着趁孩子尚未完全醒透，抓紧时间把当日对接报表核对完毕。开始工作前，我特意叮嘱婆婆，早餐以杂粮粥和水煮蛋为主，切勿餐前投喂奶片糖果，避免孩子饱腹之后正餐进食敷衍。

婆婆当时随口应了一声，神情平淡看不出异样，我只当她已经听进叮嘱，便安心坐在书桌前忙活工作。

没过半个小时，客厅便传来兄妹俩轻快的嬉闹声，夹杂着咀嚼零食细碎的响动。我眉头轻轻一皱，放下手中的文件缓步走出去。

入目所见的一幕，和我预想的相差无几。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袋水果软糖，趁着我埋头工作无暇分心，背对着书桌的方向，偷偷拆开包装，一颗接着一颗递到两个孩子手里。陆雅禾攥着糖果，小嘴鼓囊囊的，吃得一脸满足，得意地晃着小脚丫；一旁的陆雅珩起初还有些迟疑，下意识朝着我书房的方向望了两眼，在奶奶眼神示意之下，还是伸手接过糖果，小口小口慢慢吃着，眉眼间带着难得放松的雀跃。

也许是刻意顾及我的感受，婆婆全程压低动静，刻意避开我的视线，一副小心翼翼偷偷投喂的模样。

看见我走出来，她动作一顿，连忙将剩余的糖果快速收进围裙口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上却率先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的底气。

“两个孩子一早醒了就闹腾，哭闹着嘴馋，我便随手拿两颗哄哄，又不多吃，不影响早饭。”

她刻意将举动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忽略了我方才特意叮嘱的话，也无视之前反复强调的饮食原则。昨日受了邻里闲话的委屈，此刻便借着疼爱孩子的由头，下意识和我暗自较劲。

我望着桌上已经摆好的杂粮粥，碗里的粥品热气散尽，想来兄妹俩吃过糖果之后，正餐定然提不起胃口。连日的隐性拉扯早已让我身心疲惫，此刻也没有力气当场争执，只是耐着性子轻声提醒。

“妈，早上空腹吃糖容易影响脾胃消化，孩子马上就要吃早饭，餐前吃甜食，等会儿正餐肯定吃不下。之前我们说好的规矩，若是一直这般打破，之前的引导全都白费了。”

我的语气平和，没有半点指责的意味，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可落在满心抵触的婆婆耳中，只觉得我依旧在处处约束她，当下脸色沉了沉，低声嘟囔。

“不过一两颗糖而已，哪里就有这么多讲究。孩子吃得开心最重要，你们年轻人事事紧绷，反倒让小孩子活得拘束。”

话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我的劝说，起身径直走进厨房，刻意避开和我继续交谈。

看着两个孩子手里残留的糖纸，还有方才婆婆匆忙藏零食的举动，我心底清楚，往后这类私下拆台的举动只会越来越多。明面上的争执被刻意规避，暗地里的纵容却会变本加厉，这类无声的对抗，比起直白的争吵，更让人无从开口。

陆哲晨起洗漱出来，恰好撞见方才一幕，眼底掠过几分无奈。这段日子母亲的心思他看得透彻，知晓昨日邻里闲话让老人心生芥蒂，此刻所有暗自纵容，都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宽慰，语气里满是左右为难。

“妈心里还憋着昨日的委屈，一时转不过弯，等过几日心绪平复或许就好了。眼下别硬碰硬，免得又闹僵。”

我侧头看向他，明白他的难处。一边是执拗赌气的母亲，一边是亟待规范引导的孩子，他有心调和，却始终没办法强硬约束长辈，只能选择暂时退让妥协。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争辩。经历过此前数次谈心争执，我已懂得，一时的争执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想法，强行对峙只会让家中氛围再度紧绷，反倒让孩子夹在中间受影响。

只是心底的顾虑丝毫没有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