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温乍一看是个温润内敛的文人,实则很会与人交际,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人魅力,会让他身边的人都喜欢他、信任他。
他和清陌聊军营,聊美食佳肴,聊骑马有什么诀窍,最后没话说了,就聊起了萧雪。
“她在补一首失传的前朝古曲。”
“什么曲子?”清陌难得主动发问。
针灸已在体中起效,瞿温已有些昏昏沉沉,他答:“杜鹃遗音,啊不,杜……”
他正要说杜山遗音,后三个字还没出口,清陌已明白:“有意思,想听。”
瞿温登时就骄傲了起来,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总之他只要和别人聊起萧雪都像在炫耀。
“清陌兄是否已有中意的姑娘?”
“用不着,只想找个人尽快成婚。”
针灸结束后,瞿温在廊下结完账等仲平。忽听得后院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循声望去,见清陌已换了一身藏青色戎装,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徐校尉,中州来的急报。”有兵士捧着一封信小跑上前。
清陌接过信,借着廊下的灯笼拆开看了一眼。不过薄薄一张纸,他的目光却停驻了很久。瞿温远远望着,见他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极淡的线。
但只片刻,清陌便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翻身上马的动作潇洒自如,恨不得让人再多看几遍,而后马蹄声踏碎夜色,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瞿温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他方才认识的这位冷淡寡言的美男子,还是一个在中州军中领兵杀敌的少年将军。
——
会试的名次出来后瞿温已在京都名声大噪,他虽只考了第三名,但在前十人里他的年纪最小,有考生还翻出了他几年前秋闱的解元成绩,一时之间,成了新朝头一位状元郎的热门人选。
第三十名的仲平带瞿温去见了杨大学士,一壶茶喝完杨大学士问瞿温是否成婚,得知答案后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仲平见状立刻道:“他不行我行啊三伯。”
“不学无术之人莫要插话,谁家姑娘也看不上你。”
仲平刚要反驳三十名怎么能算不学无术,但想到翰林院里大学士手下干活的的确是没有三十名的,只得悻悻缩回脑袋。
“大学士放心,仲平兄当会在殿试时惊艳满堂。”瞿温此一言是他的真心话。
仲平有三寸不烂之舌,若在三国,他当可与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一决高下。
不过谁也不知究竟何人能够惊艳当今圣上,在一个无风无雨的大晴天,殿试结束了。
结束时也没有预想的轻松快活,瞿温、清陌和仲平只是一起平静地吃了顿饭。
如果瞿温不在,饭后另两位仁兄必要直抵烟花柳巷寻欢作乐一番,但清陌瞧出了瞿温的为难,只说他累了,大家散了。
“清陌兄,斗胆拜托你桩事。”瞿温不和他绕弯子,“你眼光好,我信你,我想劳烦你帮我留意京都有无合适的宅邸,三进或四进即可,价格公道些,我囊中羞涩,太贵也负担不起。”
清陌轻撇了下头示意瞿温和他一同上车,把他带去了徐府。
然后从一个足够装下七八套衣服的大箱子里拿出了一把地契。
一大把。
瞿温一瞬在这间典雅清寂的房中如坐针毡。
下人端上一盘时令瓜果,清陌让他吃,自己先看了看,最后抽出三张递给瞿温。
“挑吧。”他补充道,“都是老宅,年久失修,便宜得很。”
瞿温心下好生感动,清陌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不然,相反,他洞悉人心、心如明镜。
“我明日可不可以先去看看,看后待我回家和内人商议后写信给你。”
“我明早去骁骑营,午膳后仲平家接你。”
清陌干净利落地站起身送客,瞿温虽听话地往门外走,但还想和清陌再多聊会儿。
“怎么去骁骑营了?是不是要从中州军里调回来了?”
“是。”
“可是去岁才立了军功有了部下,如今就走,之前的努力总觉有些白费,到了骁骑营……”
“要睡了,不送了。”
清陌停在了院门口,瞿温笑望着他,泠泠月光下,他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