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马嘉祺的神情和平时一样沉静，眼睛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睛，让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可恶，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晴森内心里有个声音在咒骂着，却实在太遥远。

“我觉得你的琵琶可以走得更远，”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比你想的更远。”

晴森把手机还给他，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的手都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去。

“我只是个业余的。”她说。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业余的”这三个字她说了太多次，多到说出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马嘉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说了很多遍。”

“因为这是事实。”

“事实是，”他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刚才在宣讲会上回答的那个问题，比我们请的专业顾问解释得还清楚。”

“那是你的专业，琵琶也是。”他顿了一下，“业余的只是你的工作时间。”

晴森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轻轻撬动了。那道她自己砌了很久的墙，墙缝里又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地往外渗。但这一次，不是眼泪。

“你为什么会记得我……我戴黑色框架镜？”她脱口而出。

马嘉祺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了一下，“记得”，他转回来，像是想了想，说：“印象深刻。”

“为什么？”晴森追问，她觉得自己今天好奇心太重了些，可是却一句追着一句。对上他的眼睛，脸又不自觉地烧了起来，只好低着头硬生生地站在那里。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榕树上的麻雀又叫了起来。宋亚轩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声“马哥！车到了”，声音远远地荡过来，“不急，我帮你稳住他们。”

马嘉祺朝他们挥了挥手，打发他们先走开。一转头看到眼前的晴森又半低着头不看他了，无奈地笑了笑，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而笃定，“因为那个眼镜，后面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雪山森林里的湖泊，在北京的海棠花开之前，让我先看到了春天。”

他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然后他走了。

晴森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以一种发疯的节奏狂跳不止。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那块写着“暂停营业”的木牌，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店里没有客人，桌椅被推到墙边，腾出一片空地。窗边的绿植被挪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谱架、一台电子琴、一把古筝，还有小金那套擦得锃亮的架子鼓。

半山已经在调音了，低头拨着古筝弦，耳朵凑近琴面，专注得连她进来都没抬头。小金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手冲壶，朝她挤了挤眼睛。宋亚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杯咖啡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看到她进来，笑着挥了挥手。他旁边坐着那个清瘦的穿藏蓝色T恤的身影，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晴森赶紧把目光移开。

“三七！”小金把手冲壶往桌上一搁，小跑过来拉她的胳膊，“你来了！我把下午的预约全推了，给你们排新歌，”她压低声音，凑到晴森耳边，“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要回来了？”

晴森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是来帮忙试试音。”

“行行行，试音试音，”小金笑得一脸了然。

晴森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把琵琶从琴盒里拿出来，低头调弦。弦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她低着头，但余光还是扫到了马嘉祺。他正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人到齐了，”半山终于抬起头，拍了拍手，“我跟墨墨昨天晚上视频聊了一下，她在北京那边听到了demo的初稿，给了一些建议。”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文件的波形，“她建议加一些琵琶和古筝的对话感，”半山把目光转向马嘉祺，“马哥，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那个想法——你觉得这段琵琶可以怎么进？”

马嘉祺放下铅笔，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众人看。上面画着一段简谱，音符写得工工整整，旁边批注了几个和弦走向和节奏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