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说，并不是每个人工智能都会变得那么疯狂。”浮空车在空中滑过一个尖锐的角度，005突然开口对方域说。

“我知道，”方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的“新搭档”，“我只是不能接受他那么轻易地死掉。”

“如果你的朋友是被人杀掉，而不是人工智能呢？其实我觉得即便这样，也不会让你更释怀一些，所以你真正生气的是你朋友的死，而不是杀死你朋友的人。”005淡漠地看着培育中心的高塔，那座建筑中心的尖顶在“时钟”光束的照明下闪着光，仿佛一把毒液中淬炼的尖刀。“难道人工智能就不值得被平等地对待吗？”

“即便不是流浪者，正常的仿生人原来也会思考这样的问题，哈？”方域轻叹一口气，“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从来不是。”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最好别懂，”方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除非你希望ERT满基地追杀你。”

005疑惑地摇了摇头，很快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状态。

他们走下轰鸣的浮空车，新人类培育中心的大门已经为他们缓缓打开。一位混血移民女性礼貌地朝两人问好，而后满脸和蔼地领着他们穿过一个小院子，往高塔走去。

方域环视四周，看到这个精心打理的院子，虽然没有种满花花草草，阳光也没有洒遍草地，但要比所顿城任何一处地方都具有生命的气息，尤其是那朵蓝紫色的玫瑰，几乎像是用合成染料创造出来的模型。要知道，新地球基地上可没有地球那么宽容的自然生态环境。

“这片花园……”

“我知道，很美吧？”有些老态但态度十分温和的女人灿烂地笑着，转身对方域点了点头，“我自从来到这儿就开始照料它们了，人都不一定能在基地里活下来，要养活一丛植物就更麻烦了，有时候十株里面甚至不会存活一株，但我觉得努力最后还是很值的。哎呀，我真是太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了，尤其是那朵玫瑰，我的杰作。”

“你来这儿很久了？”

“我想想……已经快有五十年了吧。”女人仰望着高塔，对于方域的问话毫无戒备，“我就是从这儿出生的，结束了教育后我就决定来这里帮忙了。”

“五十年可真够久了，”005说，“但你好像是移民，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生？”

“即便是新人类培育中心，也不代表只有新人类。会有少部分的原生地球人在这儿出生和长大。”女人指了指一个三层高的浅色混凝土建筑，它的占地要比从浮空车上看到的更大，从旁边走过的行人显得格外渺小。“看到那幢楼了吗，那里生活的都是原生地球人。一些孤儿或者被父母丢弃的婴儿，如果幸运的话就会来这儿。他们会和新人类婴儿一样，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成长环境和最温暖的关怀。新人类孩子们也需要多和这些原生地球人接触，才会让他们的性格变得不那么冷淡。”

“就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女人笑了笑：“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个比喻，但，没错，差不多吧，你们懂了就行。”

“原生地球人会受到反向影响吗？就比如说因为和新人类接触过多导致性格冷血之类的。”

“啊，这个么，难说，毕竟性格也并不是都靠这段时间形成，不是吗？而且，新人类和原生地球人之间总要形成一个动态平衡，社会上才会少些矛盾嘛。”

“或许吧。”005机械地点了点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赞同。

女人又好奇地看了几眼方域：“警官，你是新人类吧？我能问问你是在哪个培育中心长大的吗？”

方域沉默了很久，在女人几乎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私人问题的时候，他才随口说了句：“不记得了。”

女人点头，明白自己不应该再多问了。

新人类培育中心的高塔仿佛有着公司一般的森严，并且其中很多地方都属于机密，这儿并不像疗养院或者福利中心一样可以随意供人参观，相反，中心内部还隐隐透着不容亵渎的机械般的冰冷，实在不像那个女人介绍的那样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