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样反问,凌甘竟一时语塞。他那想要掌控局面的气势,倏然泄了。
寻寻觅觅几十年,却在一个异世界让自己碰到了一个能够看穿自己的人。
怎么不是命运捉弄人呢?
凌甘释然地咧开嘴角,“是,我在看你,想着我们的未来,该如何走?”
“你怎么折腾怎么来,我都听你的。”王衔月羞涩地把被角遮挡下半张脸,用鼻尖抵着粗糙的面料,声音莫名娇滴滴的。“你快放心睡吧,我保证我不会再偷看你了。”
“好。”凌甘也翻了个面轻轻闭上眼,用单薄的后背对着王衔月。
接连在家躺平五日后,凌甘已经能下地小跑了,只是落下来天一冷就膝盖疼的毛病。
在烂在家里一分钱赚不上和忍着病痛出摊中做选择,他选择了后者。
坐在毛驴屁股后的板车上,凌甘开始给自己洗脑——在穿越的第一日他就明白,这次穿越,绝不是让自己享福来的,而是受罪。受到的痛苦越多,后期的打脸剧情才能够爽。
凌甘抬手丢掉啃干净的玉米棒,对于金手指开得不粗的问题,他低声咒骂:“破系统,还真是写了一手好剧本!”
徐月和王衔月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像是两大护法。
王衔月拽着捆绑桌椅的绳结,“一张桌子够不够啊?不够的话,我再从娘家搬几张。”
“你的卧室不都搬空了?算了,我们不靠别人,靠自己。”凌甘连忙拦住。
公子说完,徐月继续道:“嗯,我们白手起家,从一桌一椅到把生意做大做强,直到买下最豪华的地再盖三层大楼!”
凌甘不愿画饼给他俩,奈何他们给自己画下一张又一张。
凌甘忍不住笑,“压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们赶了个大早,到西市时,市场门口早已堵得水泄不通,像是整个红山镇的人都挤到了这一处。
晨光微熹中,人影幢幢。挑担的农夫扁担吱呀,筐里还带着泥土的气息;马车满载货物,车夫一边擦汗一边吆喝;挎着篮子的主妇们探头张望,一心要抢下那最早一茬的香菜。
人间百态,在小小的市场中得以呈现。古装剧里精心布置的街景,对于真实的古代生活来说,每日皆如此。
他们三同样被堵在了路上,在古代也有早高峰。
徐月从前面小跑回来,微微蹙眉,“我跑到了最前面,市场门口有一个告示栏。上面写着‘正午击钲三百下宣告开市,日落闭市,夜间关门不可营业。”
凌甘叹口气,越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事情就越进展得慢。
凌甘哀怨地扫视一圈,“既然要过几个时辰才开门,大家来这么早干什么?”
王衔月:“大婚前我也经常来这边买货物,西市隔着住宅区远一些,商户们为了早些进市只能越早出门。”
凌甘点头表示理解,可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睡会。“大家都想着早些过来,便都挤在了一起。下次,我们要错峰出行。”
王衔月和徐月交换眼神,眼里满是对聪明人的欣赏,不约如同点头,“听你的。”
他们对照着文书上分配的售卖区,穿过小巷,来到西市的尽头。
五平方米的空地,两侧没有邻居,也没有遮风挡雨的顶棚,像是临时打扫出来的露天马厩。
凌甘站在划分的位置最前方,看着隔了老远的小吃一条街,再扭头看看空荡的四周,心里不是滋味。“这位置,只有走丢了才能找到吧。”
王衔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对面街道人声鼎沸,几个商铺挨着很是热闹,琳琅满目的货物摆在一块,让客人们挑花了眼。“哎,被分配到了这里是不能改的,除非花高价和别人换地盘。”
说到钱,凌甘立马不聊这个话题,随手从板车上捞起一扫把,“我们开始打扫吧,今后就要在这开苍蝇馆了。”
王衔月立马跟上,也拿起扫把,遇到不了解的事情立刻问,“苍蝇馆什么意思啊?”
徐月开始转动小脑袋瓜,习惯性的双手交叉在胸口,不怒自威。“我猜就是环境不好的饭馆吧,来吃的客人大多不在意是否身处豪华客栈,只在乎菜肴本身。”
凌甘朝他竖起大拇指,“很聪明嘛,所以我们要抓准定位,将品质和服务做到最好,桌椅不论是用名贵木头雕刻还是捡来的,只要是坐下来干净舒服,客人便愿意坐下来吃。”
几个人分工明确,分别负责卫生、陈列、指定菜谱,像是初创的工作室,各个斗志满满。
距离开市的时间不多了,到处溜达唠嗑的商户们回到自家地界,准备新一日的开门迎客。
凌甘哼着歌,把菜谱粘好,看着像是一本话本。
突然,一个身穿缺胯袍的男子刻意绕过擦桌子的徐月和摆弄算盘的王衔月,从摊子后面现身。
眼前日光被遮挡,在砧板前留下一道人影。
“这位客官……”沉浸在洗菜的快乐中的凌甘看到魁梧的影子。
这么快就来客人了?他高兴地抬起头。
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朝不远处的人使了个眼色,黝黑手指敲击着刚擦干净的砧板,“珠宝有珠宝行,粮油有粮油行,每个行业都有行会和规矩,你出来某营生,是不是忘了规矩?”
这都啥规矩?
合法经营小摊难不成还得拜码头?
这哥们是搞□□的吧?
凌甘吃了一惊,就差把“你没开玩笑吧”写脸上了,他默默收好砧板,担心眼前男子手太脏给抹黑了。“我做生意是惹到哪位大哥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