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十六年,随心宗被屠,全宗上下只剩下不到百人。
“不要!”
悬崖边秦韫玉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谢煜初跳了下去。
“听说昨天这随心宗被屠了?”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宗的人一直都很好啊,光是两个小宗主就成天下山为民除害,其他弟子更不用多说,到底是惹了什么仇家,如此绝情要屠他们满门?”
“不能算是满门,我听说还活下来几个,两个双生子就活了一个,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
“那这活下来的肯定是要报仇雪恨的,过不了几个月估计就有消息了。”
一个月后各城里传来了随心宗闭门的消息。
五年后。
林中炸开一道声音,惊得枝桠间数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逃离。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追了!”
谢煜初正被一个疯了的女人,准确来说是怒气冲冲的花妖追着。
一刻钟前。
谢煜初途经一片花海,见那朵玫瑰风姿绝艳,一时心痒随手折下,谁料这片艳瑰竟是花妖赖以存身的本命根茎。
花妖步步紧逼,谢煜初被追的实在没办法,衣?里的捆妖锁滑出。此物禁锢妖力、克制精怪,他本无意伤及这种未曾作恶的小妖,可她一直追着也不是办法。
捆妖锁一出方才还气焰汹汹的花妖身形猛地僵住,俏脸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满眼惊惧,如同撞见索命厉鬼,踉跄后退几步后,转身慌不择路遁入树林深处,转瞬没了踪影。
见他逃跑谢煜初收起捆妖锁,向前走但目光还停留在逃窜的花妖身上,没留意身前路径,一个不察,结结实实撞进一片坚实的胸膛。
清冽的檀香顺着衣料漫入鼻尖,力道反震之下,他身形不稳向后跌去,脸上覆着的玄色面具险些滑脱,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及时伸来,拉住他的衣角,这才让他堪堪稳住身形。
“抱歉抱歉,我没看清路,多谢公子。”
谢煜初抬眸致歉的一瞬,目光骤然凝在来人脸上,整个人怔怔失神。
那人一袭素白长衫立于林荫之下,月色般的衣袂被林间清风拂动,容貌又生得极好,是那种清冷淡漠的俊美,眉眼干净利落,眸光清冽,整个人像淬了霜雪的玉,冷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煜初怔在原地半晌,胸腔里的心脉狂跳,满目只剩那人清隽身影,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世上竟有这般绝色之人,比我还好看。
白衣男子面上淡无波澜,语调平直如山间寒泉,听不出半分喜怒:“无妨。”话音落罢,便敛了衣摆,径直抬步向前,要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眼看这人就要走远,谢煜初回过神,追上前去,眉眼弯起一抹狡黠笑意,主动拦在人前搭话:“公子,遇见就是缘分,敢问尊姓大名?”
白衣男子音色清冷:“秦韫玉。”
谢煜初眼珠飞快一转,立刻嬉皮笑脸报上假名:“好巧,我叫秦初,说不定我们以前是一家的,我便唤你韫玉,可好?”
秦韫玉步履未停,语气冷硬干脆:“不行。”
谢煜初快步绕到他身侧追问:“为何?”
秦韫玉眼帘微垂,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径自抬步继续往前,摆明不愿多言。
谢煜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也不纠缠,随即笑意散漫:“罢了罢了,那我便称你秦兄总成吧?”
秦韫玉没说话。
路上谢煜初寸步不离缠在秦韫玉身侧,一路插科打诨絮絮叨叨,秦韫玉大多沉默以对,只偶尔被他缠得没法,才淡淡吐出一两句答话。
隆冬昼短,暮色早早吞尽天光,两人踏进丹阳城时,满城已然沉入沉沉黑夜。沿街铺面大多落了木门歇业,唯有街角一处酒楼尚亮着暖黄灯火,酒菜香气顺着半敞的窗缝漫出,勾人食欲。谢煜初攥住秦韫玉的衣袖,拽着人往酒楼里走。
“秦兄,走了这么久路肯定饿坏了吧,咱们吃点东西再寻落脚处。”
说完秦韫玉已被他半拉半扶按在木桌旁落座,从头到尾没半点推辞余地。
店小二眼尖瞧见来客,快步上前躬身问询:“二位客官,想要点点什么酒菜?”
谢煜初看向对面眉眼清淡的人,笑意弯弯:“秦兄可有想吃的菜?”
秦韫玉神色淡然,言简意赅:“没有。”
谢煜初道:“那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秦韫玉道:“没有。”
得了准话,谢煜初转头利落向小二报出数样菜名,旋即靠回椅上,两人静坐等候上菜。
堂内酒客喧哗,炭火烘得满室暖意,耐不住安静的谢煜初没片刻便又开启问话,一双眼睛黏在对面人身上:“秦兄此番来丹阳,所为何事?”
“除却一桩作祟邪祟,顺路途经此地。”秦韫玉言辞简练。
谢煜初闻言眼底瞬间亮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藏不住雀跃:“巧了,我也是为除妖而来,真想不到秦兄你看着文文静静的竟然还会除妖。”
秦韫玉没有什么反应:“嗯。”
见他反应冷淡,谢煜初也不气馁,顺势趁热打铁,语气软了几分央求:“既然目标一致,不如结伴同行?独自赶路实在无趣得很。”
秦韫玉语气坚定:“不行。”
谢煜初又问:“为什么?”
谢煜初眉心微蹙,眼底浮起几分不解,正要追问缘由,秦韫玉却垂下眼帘,缄口不再作答。恰逢店小二端着菜上桌,二人安静用完晚饭,便就近寻了一间客栈,各开一间客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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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刚透窗棂,平常日上三竿才醒的谢煜初竟破天荒早早起身,整理好衣衫后,走到隔壁房门前,屈指轻叩木门:“秦兄,你起来了吗?”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只剩廊外穿堂的风声。
谢煜初等了片刻,又抬高几分音量,再敲门板:“秦兄?还没醒吗?”
门板叩过两三回,房内依旧死寂,连半点动静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