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瞬谢煜初的视线又从黑暗变成一片暖融融的光。
方才还死气沉沉、连风都吹不动的旧宅子,这一刻竟然活了过来。
檐角的银铃叮铃轻响,堂屋的窗棂映着细碎的阳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藤椅上坐着个女人,看着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几缕碎发软软地垂在颊边,头发上斜斜的坠着根银铃,一动就叮铃轻响,衬得她眉眼弯得像月牙,温柔里藏着点跳脱的灵气。此刻她手里捏着把磨得光滑的桃木梳,给面前的孩子梳头,嘴角的笑意软得像棉花,眼尾却翘着点促狭的弧度。
小矮凳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模样。
女人:“好了,小景你去把你哥喊过来吧,我给他梳头。”
小景?谢煜初想到了什么,这不是他小叔上次喊错的名字吗?这孩子和青云宗有关?
小景从凳子上“滑”下来:对着女人笑着道:“哥哥自己会,不用阿娘帮忙了,我昨天看见他自己扎了。”
“是吗?”女人朝堂屋门口抬了抬手招呼那边的小孩子过来:“阿朝,过来。”又对着面前的小景道:“你哥要是自己会,怎么还躲在哪等着?”
墙后面走过来一个小孩,是和小景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这两个孩子是个双生子。
他和小景穿着一样的衣服,眉眼间却比小景多了几分沉静,却也藏着点腼腆,慢慢地走过来,一句话也没说,只垂着眼帘站在一旁。
小景小手指着阿朝的头顶:“阿娘你看,我就说哥哥自己会扎吧,扎得可好了!”
女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头上的银铃跟着叮铃作响,她朝阿朝招了招手,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小孩的狡黠:“我看有点歪呢,阿娘给你重扎一下好不好?”
小景仔细看了看:“没有啊?我看很好呀!哥你扎的特别好。”
阿朝根本没听小景说什么,有些别扭地蹭着鞋底走了过去,坐在藤椅上让女人给他重新梳头发,谢煜初看出来了,这小孩明显就是不好意思撒娇,但又想让女人哄他。
小景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昨天学堂里谁被先生罚站了,一会儿说后山的桃树上结了小毛桃,还凑过去捣乱,被女人轻轻拍了下手背,他也不恼,只捂着嘴咯咯笑。阿朝就不说话,垂着的眼尾,悄悄弯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后面很是美好,谢煜初站在一旁,像个闯入别人回忆里的局外人,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可这刚走了几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就猛地拽住了他,又把他拉回了原地。
“……”
谢煜初不信邪又抬步往前走,脚步刚跨出两步,又被那股力量扯了回来,稳稳压在原地,连半步都动不了。
“………”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作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是被困在这里了,应该是宅妖,这宅妖一般是有房子原主人有心事末了,才会形成的,他这种情况也只在书里看见过,实际根本没见过。
那边,女人已经重新给阿朝扎好了头发,发绳端端正正,还细心地在他的发带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红绒花,比小景头上的粉绒花更艳一点。她笑着把两个孩子拉起来,朝着门口喊了一声:“万叔。”
门外立刻应了声,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笑嘻嘻的拉着两个孩子:“阿朝,小景跟我走吧。”
女人蹲下身,替阿朝和小景理了理衣襟,又捏了捏小景的脸,轻声叮嘱:“阿爹今天要回来,你路上给我老实点,听见没?”
小景一脸兴奋:“阿爹要回来了!那这次他要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
女人:“晚上回来不就知道了?去吧。”又抬头对着万林说道:“记得帮我看着点小景,别让他再偷吃糖了。”
中年男人:“放心吧小姐。”两个孩子被万叔拉着出了门。
谢煜初也跟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出去,眼前的画面突然换了,看这情景,现在应该是在学堂门口。
他看见角落的老槐树下,靠着一对中年夫妻,看着约莫四十五、六的年纪。一身青绿色织金暗纹锦缎常服,料子细腻垂顺,衬得人端庄又贵气。边缘缀着细密的银线滚边,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富贵人家的精致。
女人手里握着两串糖葫芦,见两个孩子从学堂出来,眼底瞬间漾开温和笑意,抬手轻晃了晃,声音温婉沉稳,带着世家主母独有的从容亲切:“小朋友,来来来。”
小景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像只看见糖的小雀儿,脚步都快迈不动了。他一下挣开阿朝的手,跑了过去。
女人蹲下身,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发:“把你哥喊过来一起好不好?”
小景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好呀,好呀,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