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嘛。”那个声音轻笑道,“刀刃可伤不到我哦。毕竟,我是不死的。”
前方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铃兰女校校服的女生,背着书包,齐刘海,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当她抬起头的瞬间,九条莲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张脸,是昨天死在阿菊寺的那个短发女孩。
不,不对。九条莲揉了揉眼睛。那张脸的轮廓,分明是另一个死去的马尾辫女孩。再眨眼,又变成了那个长发披肩的女生。
她的脸在不断细微地变化,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一会儿是这个死者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个死者的样子。但无论怎么变,那双眼睛始终如一——深邃、贪婪,带着令人作呕的爱意。
“你好呀,九条莲。”女孩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却说着最恐怖的话语,“我吃了她们三个,味道还不错。不过,比起□□,我更喜欢她们临死前的恐惧。那种情绪,是最好的调味料呢。”
九条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是幻觉?还是实体?
“你是川上富江?”九条莲试探道。
“我是谁不重要。”女孩向前走了两步,距离近到九条莲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腐烂百合的甜香,“重要的是,你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的眼睛。”
她缓缓凑近,那双不断变换着死难者面孔的脸上,眼睛死死盯着九条莲。
“只要看过我的眼睛,你就再也逃不掉了。”她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喷在九条莲的耳廓,“你会爱上我,你会嫉妒我,你会想要把我从你的脑子里挖出来,但你做不到。你会在痛苦中分裂,然后……成为我的一部分。”
九条莲猛地挥拳砸向旁边的消防栓,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眼前的女孩消失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回声在回荡。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刚才那不是幻觉,至少不完全是。那是富江的“孢子”侵入神经后产生的具象化投影。她已经在他的脑子里种下了种子。
“九条先生?您没事吧?”
黑木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九条莲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刚才好像有点低血糖。”
“这里的气压比较低,容易让人产生错觉。”黑木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刚才女孩消失的拐角,“尤其是对有心理创伤的人来说。”
九条莲喝了一口水,压下胃里的翻涌:“黑木老师,你说这里是为了治疗星野琉璃而建的。那这里的其他病人呢?总不会只有她一个吧?”
黑木瞳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当然有。不过都是些普通的躁郁症患者。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带您参观一下公共活动区。”
九条莲点了点头。
穿过几道安全门,他们来到了地下二层的一个大型活动室。几十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孩围坐在一起,正在做手工。她们低着头,安静得可怕,只有剪刀裁剪纸张的咔嚓声。
九条莲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些女孩,大多面容姣好,但眼神空洞,像一具具精致的玩偶。更诡异的是,她们的手工主题出奇的一致——全都在制作纸质的铃兰花。
“这些都是铃兰女校的学生。”黑木瞳在一旁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她们或多或少都受到过那次事故的影响,出现了应激障碍。在这里,我们通过‘集体疗法’,帮助她们找回自我。”
“集体疗法?”九条莲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孩在剪纸时,手指不小心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在了白色的纸花上。那血滴并没有晕开,反而像有生命一样,沿着纸纤维迅速蔓延,将整朵纸花染成了诡异的粉红色。
“是的。”黑木瞳没有看到那个细节,或者说,她假装没看到,“你看,她们多专注。这种专注力,是治疗的关键。”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大屏幕电视突然打开了。
没有图像,只有雪花点和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女人的歌声响了起来。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歌曲,旋律简单、重复,歌词含糊不清,只有一个词在不断循环:
“富江……富江……富江……”
原本安静做手工的女孩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她们缓缓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空洞的眼神逐渐被一种狂热的、痴迷的光芒取代。
她们开始跟着哼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富江……富江……富江……”
整个活动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合唱团,歌声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浪,震得九条莲耳膜生疼。他看到那些女孩的眼角流下了血泪,但脸上却挂着幸福的微笑。
“够了!”九条莲大吼一声,冲过去想要关掉电视。
但他的手刚碰到电源键,就被黑木瞳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碰!”黑木瞳的声音冰冷刺骨,“这是治疗的一部分。你要毁了她们的治疗进度吗?”
九条莲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女孩越唱越激动,有人开始抓挠自己的脸,有人在互相撕扯头发,但她们的表情依然是陶醉的。
“你看,”黑木瞳凑到九条莲耳边,轻声说道,“这就是爱的力量。她们在呼唤她,她也听到了。”
电视屏幕的雪花点突然凝聚成一个人形。
虽然模糊,但九条莲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长发遮面,嘴角上扬。
“九条莲……”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戏谑,“你看到了吗?她们多爱我。你也一样,你会更爱我的。”
九条莲猛地甩开黑木瞳的手,冲出了活动室。
他一路狂奔,直到冲出医院大楼,来到外面的阳光下。刺目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他扶着路边的栏杆干呕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佐藤发来的短信:
“查到了!黑木财团最近在秘密研发一种新型抗抑郁药,代号‘铃兰’。临床实验对象全是铃兰女校的学生。但三天前,所有实验数据突然清零,项目转入地下。九条先生,你千万小心,我觉得他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培养什么东西。”
九条莲看着远处那座洁白的医院建筑,阳光照在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培养?
不,不是在培养。
是在播种。
富江的种子已经撒遍了整座绫瀬市,而铃兰女校的学生们,就是最好的培养基。星野琉璃是母体,其他人则是预备役。一旦时机成熟,她们都会绽放成那朵最美丽的——死亡之花。
九条莲擦掉嘴角的酸水,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台老旧的相机。
他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趁黑木瞳不注意时,偷拍的活动室场景。
照片上,那些围坐在一起的女孩,虽然低着头,但在相机的偏振滤镜下,每个人的后脑勺位置,都隐隐透出一抹黑色的轮廓。
那是一根根正在生长的、黑色的“头发”。
九条莲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佐藤的电话。
“佐藤,听着。封锁绫瀬市所有出口,尤其是通往邻县的公路和铁路。另外,联系消防和防化部队,准备强酸和高温□□。”
“九条先生?您说什么?这可是戒严级别……”
“没时间解释了!”九条莲吼道,“这不是谋杀案,这是瘟疫!如果不阻止,今晚午夜之前,整个绫瀬市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阿菊寺!所有人都会变成她的养料!”
挂断电话,九条莲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正在聚集,遮住了太阳。风中传来了铃兰花摇晃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幻觉。
那声音在说: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九条莲。”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