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爱……”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像吹气球一样迅速变大。那些脱落的肢体在半空中重新组合，变成了更多的小型怪物，每一个都长着相似的脸，每一个眼中都燃烧着疯狂的欲望。

“她在分裂！”九条莲意识到不妙，“强酸刺激了她的繁殖本能！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十个小型富江怪物从母体上分离，朝着四面八方的人群扑去。她们速度快得惊人，指甲像刀一样锋利。

“砰！砰！砰！”

特警队开火了。子弹打在怪物身上，穿出窟窿，但伤口瞬间就被蠕动的黑色组织填满。这些怪物根本不怕常规武器。

混乱中，九条莲看到一个小型富江扑倒了一名女警。她没有立刻杀死对方，而是趴在女警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女警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恐惧变成了狂热，她丢下手枪，死死抱住怪物的脖子，亲吻着怪物的脸颊。

“我爱你……我爱你……”女警喃喃自语，然后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脑浆迸溅，但女警临死前的表情，竟然是幸福的微笑。

“看到了吗？”那个主怪物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九条莲，“这就是人类。只要给他们一点‘美’，他们就愿意为你去死。这才是我最完美的捕食方式。”

九条莲跪在泥水里，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强酸没能杀死她们，子弹也没用。这种不死生物，简直就是为了嘲弄人类而存在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那台老旧的相机。

对了，相机。

九条莲想起了在阿菊寺井边拍的那张照片。那些嵌在井壁上的眼球，它们的虹膜纹理里，隐藏着富江的影像。也许，富江并不是无敌的。她的“不死”是基于某种规则的，而这个规则，可能存在着视觉上的漏洞。

“佐藤！”九条莲大喊，“用探照灯！所有的强光都集中照向她的眼睛！”

佐藤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几辆警车的探照灯同时打开，十几道强光汇聚在半空的怪物脸上。

“啊——！”

怪物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强光照射下，她那双纯黑的眼球表面，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

“还不够！”九条莲爬起来，冲向最近的一辆消防车，抢过驾驶员手里的扩音器，“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睛！大声喊出你们的嫉妒！喊出你们最恨她的理由！”

“九条先生！你疯了吗！”佐藤想要阻拦。

“这是心理战！”九条莲对着扩音器吼道，“她在利用你们的欲望！现在反过来，用你们的恨意去污染她的感知！”

现场的警察和消防员愣住了。

但那个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她尖叫着想要逃离强光。然而，那些分裂出来的小型富江却因为主意识被干扰，动作变得迟缓。

“我老婆出轨的对象长得像她！”一个男警察突然大吼。

“我妹妹因为她才自杀的！”一个女消防员哭喊着。

负面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在强光的作用下，通过视线传导，反向冲击着怪物的意识。

“滚出我的脑子！滚出去！”星野琉璃的那张脸在主怪物体表扭曲、挣扎。

九条莲抓住这个机会，冲上前去。他不再用斧头，而是掏出了那把祖传的短刀。

“这是结束，不是开始。”九条莲低语着，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手臂上，一刀刺入了怪物胸口那张黑木瞳的脸上。

“噗嗤。”

刀刃没入。

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但这些血液一接触空气，就变成了无数黑色的蝴蝶，四散飞逃。

“九条……莲……”怪物的声音变得虚弱，“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滩黑色的烂泥。而那些分裂的小型富江也一个个瘫软在地，化为尘土。

强光熄灭了。

雨也停了。

整个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消防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冲刷着地上的污渍。

九条莲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短刀已经折断了一半。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

“九条先生！您没事吧？”佐藤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我没事。”九条莲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清点伤亡。还有，检查一下那些昏迷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后遗症。”

佐藤点点头，跑去指挥救援。

九条莲独自走到那堆怪物残留的黑色污渍前。污渍里，只剩下一样东西——一株黑色的铃兰，花瓣紧紧闭合，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伸出手，想要捡起那株花。

“别碰它。”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九条莲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靠在墙角。是之前那个给他指路的护士，她满脸是血，但还活着。

“那东西……不能碰。”护士艰难地说道，“那是种子。只要有人看到它……就会生根。”

九条莲的手停在半空。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远处警戒线外，几个被救出的铃兰女校学生，正呆滞地看着这边。而在她们的瞳孔倒影里，九条莲清晰地看到了那株黑色铃兰的影子。

不，不是影子。

那株铃兰，正从她们的眼底，缓缓绽放。

九条莲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在刚才触碰短刀的时候，他的虎口处，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而在那道伤口里，正有一根极其细微的、黑色的根须，悄悄钻进了他的血管。

“完了。”九条莲喃喃自语。

他以为自己赢了。

但他忘了，富江最擅长的，就是在你以为胜利的那一刻，让你亲手把她种进自己的身体里。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九条莲擦掉脸上的血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走向佐藤。

“佐藤，帮我个忙。”九条莲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接下来有任何不对劲，比如突然夸自己漂亮，或者想吃掉别人的脸……立刻用这把断刀捅穿我的心脏。”

佐藤愣住了：“九条先生，你……”

“快答应我！”九条莲低吼。

佐藤看着九条莲那双已经开始微微泛黑的眼珠，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九条莲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绫瀬市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依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甜腥味。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这只是，千眼之宴的开胃菜罢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