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先生……”佐藤颤抖着伸出手，贴在镜面上。

九条莲也伸出手，隔着镜子，与佐藤的手重叠在一起。

“佐藤……别信镜子……”九条莲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她在你脑子里……也在我脑子里……”

“我知道。”佐藤的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带着哭腔，“我刚才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女儿……她在对我笑……但我知道那不是她。”

富江皱起了眉头。

“你们两个，真麻烦。”富江撇撇嘴，一挥手，周围的镜面瞬间全部变黑，“既然这么喜欢演苦情戏，那就给你们换个舞台。”

镜子迷宫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作为墙壁的镜子，一块块碎裂、重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剧场。剧场中央，只有一个道具——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落地镜。

而在镜子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星野琉璃。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校服，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焦点，只有无尽的恐惧。

“九条先生……”星野琉璃的声音在颤抖，“富江……富江要出来了……”

“琉璃，退后！”九条莲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来不及了。”富江的声音从剧场的四面八方传来，“这次，我要用最完美的仪式。我要把星野琉璃彻底吃掉，然后……通过九条莲你的大脑，把全新的我，广播给全世界！”

星野琉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黑色的根须从她的毛孔里钻出来，连接着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的影像也开始扭曲，那个长发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

“九条莲，动手。”佐藤的声音突然在九条莲的耳机里响起，“用你怀里那东西！”

九条莲一愣，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那里，藏着一块碎片。那是他在阿菊寺废墟里捡到的，一块刻着经文的瓦片碎片。当时他并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下意识地收了起来。

“那是住持的舍利子碎片。”佐藤急促地说，“我查到了！阿菊寺的住持在圆寂前，将自己的舍利子磨成了粉，混在泥灰里砌了墙！那东西能净化污秽！”

九条莲握紧了那块碎片。

碎片锋利如刀，边缘闪着温润的玉光。

“没用的废物！”富江尖叫一声，镜子里伸出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黑色手臂，抓向九条莲。

九条莲没有躲避。

他迎着那只手臂冲了上去，将手中的碎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眼。

“啊啊啊啊——！”

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黑色的血液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但奇迹发生了。

碎片刺入眼球的瞬间，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伤□□发出来。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温暖、慈悲的光芒。

光芒所到之处，那些黑色的根须纷纷枯萎、断裂。

“不可能！那是和尚的骨头！脏东西！脏东西！”富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镜子里的身影开始剧烈扭曲。

九条莲感到脑海中的那个螺旋标记，正在被那道金光一点点抹去。

“佐藤！”九条莲捂着流血的眼睛，大喊，“炸了镜子！快！”

佐藤在现实世界中，看着舞台上那面剧烈颤抖的主镜，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遥控引爆器。

那是他偷偷藏在身上的最后手段。

“再见，富江。”

佐藤按下了按钮。

“轰——！！！”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整个礼堂。

镜子炸裂，碎片像子弹一样四射。

而在镜子的世界里，九条莲感到那股连接着他的力量瞬间崩断。

他摔倒在地，左眼剧痛难忍，右眼却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清晰景象。

那些镜子，那些迷宫，那些怪物，统统消失了。

他躺在一片废墟上。

不远处，星野琉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

而在他面前，只有一块破碎的镜片。

镜片里，映出九条莲的脸。

左眼的位置，是一个黑洞。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在那个黑洞里，九条莲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

那是富江。

她没有被消灭。

她躲进了九条莲失明的左眼里，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在了最深处。

“游戏……还没结束呢……”那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微弱地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无穷的恶意，“九条莲……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九条莲伸出手，想要抠出那只眼睛。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那个“种子”，正在和他仅剩的右眼，建立新的连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现实世界。

佐藤正满脸是血地向他跑来。

而在佐藤的背后，玻璃窗上，映出了九条莲的倒影。

那个倒影，正对着现实中的九条莲，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