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目光投向了铃兰女校的校医,森田医生。
森田医生四十多岁,未婚,是个冷峻的女人。她总是穿着一身白大褂,眼神犀利,从不参与女生们的八卦。她也是唯一一个,在看到我现在的脸时,没有表现出惊艳或恐惧,而是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的人。
她看穿了我。
那天,我因为心脏绞痛晕倒在厕所里。醒来的时候,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森田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听诊器。
“桥本同学,”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心率很奇怪。非常快,但又非常虚弱。像是两个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动。”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是桥本良子。”森田医生摘下听诊器,“或者说,不全是。你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种傲慢,那种残忍,我只在战地医院的那些伤兵眼里见过。那是经历过死亡,或者制造过死亡的眼神。”
我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森田医生,”我用那种属于富江的、慢条斯理的语调说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你威胁我?”森田医生冷笑一声,“川上富江,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富家千金吗?你现在只是一缕依附在可怜虫身上的孤魂野鬼。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你了。”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我从床上下来,走近她,“森田医生,我知道你懂医学。你知道怎么移植,怎么嫁接。我要你帮我找一具新的身体。一具完美的、年轻的、强壮的身体。”
“你疯了。”森田医生后退了一步,“那是犯罪。”
“犯罪?”我笑了,那种笑声让医务室的温度都降了下来,“医生,你救死扶伤,不就是为了对抗死亡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不死’。你帮我,我让你成为这个新世界的一部分。否则……”
我转过头,看向医务室外。
“否则,我就告诉所有人,那天在阿菊寺,你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你看见了,看见桥本良子推了我一把。你明明看见了,却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为了那点抚恤金,闭上了嘴。”
森田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确实在场。这也是为什么她从不看我的眼睛,因为她心里有鬼。
“你……你怎么知道?”她颤抖着问。
“我知道一切。”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冰凉的脸颊,“因为桥本良子的记忆里,全是你的背影。她恨你,恨你见死不救。这种恨意,也是我最好的养料。”
森田医生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赢了。
我总是赢。
接下来的几个月,森田医生成了我的奴隶。她利用职务之便,开始在校内校外物色合适的“材料”。她去孤儿院,去贫民窟,去寻找那些没有亲人、没有户籍、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乎的女孩。
她把她们带回来,关在阿菊寺废墟下的防空洞里。
那里曾经是战时留下的秘密仓库,潮湿阴暗,布满了蛛网。
我站在防空洞的入口,听着里面那些女孩的哭喊声,像听着最美妙的音乐。
“富江小姐,”森田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上来,“不能再找了。已经三个了。她们都不合适吗?”
“太丑了。”我嫌弃地说道,“那个皮肤太黑,那个腿太短,那个眼神太蠢。我要最好的,森田医生。我要铃兰女校最好的那个。”
森田医生惊恐地抬起头:“你疯了?那是市长的女儿!她父亲是这一片的行政长官!”
“所以才够味啊。”我微笑着,看着远处的学校,“那种高高在上的、被宠坏了的、充满了优越感的生命。把那样的我杀死,再换上一个新的我。这才是最完美的艺术,不是吗?”
“你会毁了所有人的。”森田医生绝望地说。
“不。”我纠正她,“我会让所有人,都变得更‘美’。”
我转过身,看着防空洞里那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良子,你看到了吗?”我在心里对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灵魂说,“这就是你的杰作。因为你推了我一把,现在,我要让更多的人,陪你一起下地狱。”
“这就是寄生。这就是不死。”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桥本良子。”
我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得如此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