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绝望的味道,太鲜美了。
直到天亮,手术才结束。
森田医生瘫倒在地上,像个死人一样。她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全是血。那不是美智子的血,是她自己的。她抓烂了自己的脸,抓烂了自己的胳膊,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对抗精神上的崩溃。
我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桥本良子了。
我的脸,是美智子的脸。那种高贵、典雅、带着琥珀色眼眸的脸。但我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属于川上富江的眼睛,依旧镶嵌在这张新脸上。
完美。
这才是我应该拥有的容器。年轻,健康,强壮,而且出身显赫。有了这层身份,我就可以彻底摆脱“桥本良子”这个卑微的名字,重新回到上流社会,甚至比之前更耀眼。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这具身体很听话,很有力,没有一丝排斥感。心脏强健有力地跳动着,像一台崭新的引擎。
“良子,”我在心里轻声说道,“你看,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而你,该退场了。”
我感觉到桥本良子的意识在剧烈地颤抖。
她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不……不……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脸……”
“你的?”我冷笑,“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拥有这些吗?”
我开始用力。用我这双新的、有力的手,狠狠地挤压、碾压那团残存的、属于良子的意识。
我看到了她的童年。那个在废墟里捡弹壳的小女孩。那个为了省饭钱饿肚子的女孩。那个被我羞辱、被我逼上绝路的女孩。
“去死吧。”我说道,“带着你的记忆,去地狱里腐烂吧。”
良子的意识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太阳穴。我捂着头,跪倒在地上。新旧记忆在脑海里疯狂地冲撞、融合。
我是川上富江。
我是桥本良子。
我是美智子。
不,我是川上富江。
我用力地甩着头,想把那些卑微的、肮脏的记忆甩出去。我是高贵的,我是完美的,我不该记得那些贫穷的、丑陋的事情!
“富江小姐?”森田医生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里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仇恨。刻骨的、深不见底的仇恨。
“你满意了吗?”森田医生像一具行尸走肉,她指着地上那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这就是你要的?这就是神?”
“闭嘴。”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美智子的校服裙摆,“收拾干净。把这里烧了。”
我走出医务室,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阳光洒在我新换的、白皙的皮肤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那种腐烂的铃兰花味,而是充满了新鲜的、属于早晨的味道。
我自由了。
彻底地,永远地,自由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死气沉沉的教学楼。铃兰女校,这个埋葬了我第一次生命的地方,现在要把它彻底甩在身后了。
我会以美智子的身份活下去。我会成为东京的名媛,成为人人追捧的偶像。我会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永远不死。
至于桥本良子……
我摸了摸这张完美的脸。
她已经死了。死在她自己的罪恶里,死在我的新生里。
这就是川上富江的死。
她死在了那个雨夜的井里,死在了那个卑微女子的手里。
但她又活了过来。
从那个女子的罪恶中,从她的血肉里,从她的绝望里,像一只浴血的凤凰,涅槃重生。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桥本良子。
只有川上富江。
永生的,川上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