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选择了活着。”良子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活得像你最看不起的那样,活得卑微,活得肮脏。但我活着。而你,富江小姐,你死了。你死在了那口井里,死在了你的美貌里,死在了你的罪恶里。”
“你赢了。”我颓然倒坐在地上,“你赢了,良子。”
“不。”良子摇了摇头,“我们都没有赢。我们都是凶手。”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脸上的伤口——那是刚才撞墙时留下的。
她的手指很凉,很粗糙。
“凶手,”她说,“不止一个。”
我愣住了。
“当年在阿菊寺,”良子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像在回忆一个古老的传说,“除了你和我,还有第三个人。”
“谁?”
“森田医生。”良子说,“她当时就在树林里。她看见了你推我,也看见了我推你。但她没有报警,没有救人。她选择了闭嘴,选择了逃避。她以为她能置身事外,但她错了。”
良子的眼神变得很冷。
“她是第一个被寄生的人。她以为她在帮我,其实她在帮你。她把你从一个身体,送进了另一个身体。她把你变成了瘟疫。”
“那她现在在哪?”我抓住良子的手,指甲掐进她的肉里,“我要去找她!我要杀了她!”
“她死了。”良子淡淡地说,“死在阿菊寺的防空洞里。死在那场大火里。她把自己烧死了。用汽油,用火柴。她烧掉了那个医务室,烧掉了那些罪恶的证据,也烧掉了她自己。”
我松开了手。
森田医生死了。那个被我逼疯、被我奴役的可怜女人,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噩梦。
不,没有结束。
因为我还在。
“你看,”良子说,“这就是凶手。你杀了美智子,我杀了你,森田医生杀了我们所有人的良心。我们都是连环杀手,一环扣一环,谁也逃不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夜。
“所以,富江小姐,”良子转过身,看着我,“别再问我谁杀了你。问问你自己,你杀了多少人?”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平凡的、朴素的、满身伤痕的女人。
我突然明白了。
当年在阿菊寺,死去的那个川上富江,其实并没有被杀死。
她只是被切碎了。
一部分死在了井里,变成了怨灵。
一部分死在了良子的身体里,变成了梦魇。
一部分死在了森田医生的手术刀下,变成了怪物。
我们三个人,共同杀死了那个名叫“川上富江”的完美少女。
而我们每个人,都为此付出了永恒的代价。
我是凶手。
她是凶手。
森田医生也是凶手。
这就是铃兰女校的真相。
一个关于谋杀、寄生与共犯的,永恒轮回。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粗糙、丑陋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
这双手,也被人杀过。
我哭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叫,而是无声的、冰冷的眼泪。
良子走过来,递给我一条毛巾。
我没有接。
我只是坐在那里,在这个破败的、寒冷的屋子里,像个真正的死人一样,流着泪。
凶手,终于找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