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侵蚀她。
我利用她的身体,逼疯了森田医生。我让那个女人像一条狗一样,为我寻找新的容器。美智子,那个市长的女儿,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和高贵血统的女孩,成了我新的猎物。
我还记得那个夜晚。
手术刀在森田医生颤抖的手中,划开了美智子的皮肤。鲜血,温热的、鲜红的、像宝石一样晶莹的鲜血,喷涌而出。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具年轻而美好的身体被一点点地肢解,被剥离,被缝合进桥本良子那具丑陋的皮囊里。
当美智子的眼睛被移植到我脸上的那一刻,我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病态的满足。
我又美了。
我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川上富江。
我离开了绫瀬市,去了大阪。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那个噩梦,终于可以重新开始,继续做我的女神,继续让世人为我痴狂。
但我又错了。
我永远都摆脱不了桥本良子。
她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烂泥,死死地黏在我的鞋底。她看着我杀人,看着我作恶,看着我用那张属于美智子的脸,去欺骗,去掠夺,去毁灭。
在大阪那个贫民窟的破屋里,当雄二洋太那个杂种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终于崩溃了。
那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的崩溃。
而是一种野兽般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和桥本良子,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一起咬断了雄二洋太的喉咙。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血,喷了我一脸。
那一刻,我分不清,到底是我杀了人,还是桥本良子杀了我。
我们融为了一体。
一个杀不死、也死不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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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啊。
转眼间,我已经老了。老得连镜子都懒得照了。
这具身体,就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满是补丁。它不再听我的使唤,关节僵硬,肌肉萎缩,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夕阳很红,像血一样红。像当年阿菊寺井底那些根须的颜色。
我听见楼下有人在议论。
说阿菊寺又闹鬼了。
说铃兰女校有个叫星野琉璃的校花,疯了。
我笑了。
那种苍老的、沙哑的笑声,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我知道她回来了。
那个该死的、永无止境的诅咒,又回来了。
它像一颗种子,落在哪里,哪里就会开出黑色的铃兰花。
我看见星野琉璃了。
在电视上,在报纸上。她美得惊心动魄,那种美,我太熟悉了。不是那种健康的、阳光的美,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的、带着剧毒的美。
她在对着镜头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里深不见底的恶意,都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她不是星野琉璃。
她是富江。
是那个被我从井里带出来的、永远也杀不死的恶魔。
她找到了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我又回到了阿菊寺。
回到了那口井边。
桥本良子站在井里,浑身湿透,对着我笑。她的脸很年轻,很干净,没有皱纹,没有岁月的痕迹。
“富江小姐,”她说,“游戏结束了。”
我看见星野琉璃站在我面前。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触碰着我的脸颊。
“我们回家吧。”她说。
我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到那口黑暗的、冰冷的、没有尽头的井里。
回到那个属于我的、永恒的坟墓里。
我不再反抗了。
我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我跟着星野琉璃,走出了老房子,走过了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走过了那片长满荒草的废墟。
阿菊寺就在眼前。
那口井,张着黑洞洞的大嘴,在等着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上。
黑暗笼罩了一切。
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向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
下坠的过程中,我仿佛又听到了铃兰花的铃声。
叮铃,叮铃。
像是在为我送行。
又像是在欢迎我归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