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没有来的第二天,许言做错了两杯咖啡。一杯糖放多了,一杯奶泡打老了。林栖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两杯咖啡倒掉,重新做了两杯放在吧台上,等客人来取。许言站在咖啡机后面,手撑在吧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哥。”林栖叫他。
他没有反应。
“许哥!”
他抬起头。“嗯?”
“你今天就别做了,我来吧。”
许言看了她一眼,想说不用,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他解下围裙,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来。那是沈默每天坐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看着街对面的医院,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只是觉得应该坐一会儿。
林栖在吧台后面做着咖啡,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她没有过去打扰他。她记得很久以前,在鬼市,沈惊寒也是这样的。谢不归没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黄泉路边,看着出口的方向,不说话,不走,就那么站着,站一整天。那时候她是一盏灯笼,挂在老头手里,幽蓝色的光照着沈惊寒的脸。她看着他的眼神,和现在许言的眼神一模一样——不是等,是怕。怕那个人不来了。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许言抬起头,心跳快了一拍。进来的是一个外卖员,取了一杯咖啡就走了。许言低下头,继续看着窗外。四点十五,门铃又响了。他又抬起头。进来的是两个学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点了两杯奶茶,坐在角落里自拍。许言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街。
四点三十。四点四十五。五点。五点十五。
每一声门铃响,他都会抬头。每一次抬头,进来的都不是那个人。林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一次次抬头又一次次低下去,心里疼得厉害。她想走过去告诉他:他会来的。他每天都来。他以前每天都来,以后也会每天都来。但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做着咖啡,看着他。
五点半,门铃响了。许言没有抬头。他已经在看窗外了,一直看着,没有移开过。但他听见那个脚步声了。很轻,很稳,一步一步的,走到吧台前停下来。
“美式。”那个声音说。
许言转过头。沈默站在吧台前,穿着那件黑色风衣,脸色有点白,眼底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了。他看了许言一眼,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许言站起来,走进吧台,开始做咖啡。他的手很稳,比昨天稳多了。磨豆,压粉,萃取,每一个动作都和他平时一样。但他做得比平时慢。不是故意的慢,是那种不想让这个过程结束的慢。沈默站在吧台前,没有催。他看着许言的手,看着那只手做咖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不是“好像在哪见过”的那种熟悉,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这个画面他看过很多遍,看到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想忘都忘不掉。
咖啡做好了,许言放在吧台上。“十八。”
沈默扫码付款,端起咖啡,没有走到窗边。他靠在吧台上,喝了一口。许言站在他对面,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杯咖啡的距离。
“昨天怎么没来?”许言问。
沈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来?”
许言没说话。
“你每天都看着我进来?”沈默问。
许言还是没说话。他低下头,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吧台已经很干净了,但他还在擦。
“许言。”沈默叫他。
许言抬起头。
“你昨天也没来。”沈默说。
许言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天没去医院门口。”
许言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医院门口,也不知道沈默怎么会知道他去了。但他确实去了。昨天关了店以后,他走到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去站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许言问。
沈默看着他。“因为我每天都会看。”
许言的手停在抹布上。他看着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认真的、不打算解释的光。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酸。
“你看什么?”许言问。
“看对面。”沈默说,“看你的店。看你关没关门。”
许言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擦吧台。但他擦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许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