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沈默没有去咖啡店。他回了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银白色的小虫在竹盒里安静地蜷着,一动不动,像是累极了。沈默把手伸进竹盒里,小虫动了动,爬到他的指尖上,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不动了。它变暗了,身上的银白色光比以前淡了很多,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沈默看着它,想起外婆。想起她布满皱纹的脸,干枯的手,把这条小虫放在他掌心里的样子。她说,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你也完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多少次,也不知道用完了以后自己会怎样。但他知道,外婆用了一辈子,没有用完。她把最后的力气留给了他。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许言发的消息。
许言:今天怎么没来?
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沈默:有点累。
许言:怎么了?
沈默:昨晚急诊。
许言:又救人?
沈默:嗯。
许言:用蛊了?
沈默:嗯。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许言:你的虫,是不是暗了?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指尖上的小虫,银白色的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沈默:你怎么知道?
许言:因为我的手臂也暗了。
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暗红色的纹路还在,但比昨天淡了。和那条小虫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一点一点的,不快,但一直在流。
沈默:你的纹路也淡了?
许言:嗯。从你用完蛊开始。
沈默没说话。他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
沈默:对不起。
许言:对不起什么?
沈默:连累你了。
许言:你再说一遍?
沈默看着那五个字,没有回。
许言:沈默,你听好了。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救人,就是在救我。你救的人,是来找你外婆的。是你外婆的师弟。是你家人。你做的对。你不需要道歉。
沈默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许言:你今天别来了。休息。
沈默:你店还没关。
许言:我马上就关。
沈默:骗人。
许言:被你发现了。
沈默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许言:明天来吗?
沈默:来。
许言:几点?
沈默:老时间。
许言:好。
沈默放下手机,把竹盒盖好,放在枕头底下。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想起许言说的话。你做的对。你不需要道歉。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鬼市,没有彼岸花,没有白衣和黑衣。只有许言的笑脸。他说,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沈默推开咖啡店的门。门铃响了一下,许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做咖啡。沈默走到吧台前,没有说“美式”。他看着许言的脸。
“看什么?”许言头也没抬地问。
“看你。”
许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做咖啡。咖啡做好,他放在吧台上,推到沈默面前。“美式。”
沈默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皱眉。
“好喝吗?”许言问。
“好喝。”
许言笑了。他靠在吧台上,看着沈默喝咖啡的样子。沈默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淡了一点,手也不抖了。但他小臂上的纹路还是很淡,和昨天一样,像是再也没有力气变回原来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