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没说话。
“你每次用蛊,虫就暗一点,你的纹路就淡一点,你的命就少一点。”许言看着他,“你救那个老人的时候,是不是知道自己会少活几年?”
“是。”沈默的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因为他是来找我外婆的。他是我的家人。”
许言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默的手很热,他的很凉。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从一个人的掌心传到另一个人的掌心,像是什么东西在流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回来。
“许言。”沈默叫他。
许言抬起头。
“你生气了吗?”
“没有。”
“你在生气。”
许言看着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生气。我是怕。”
沈默看着他。
“我怕你用完最后一次,就没了。”许言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怕你救人救到最后,把自己救没了。我怕你走了,留我一个人。我怕我等了七百年,最后还是一个人。”
沈默没说话。他把许言拉进怀里,抱住了他。许言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沈默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死了,你也死了。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许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忘。”许言说,“但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你死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亮很亮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的光。
“不会的。”沈默说,“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许言看着他,也笑了。“行。”
两个人坐在厨房的角落里,手握着,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气窗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林栖站在厨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进去。她靠在墙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是灯笼,她不会哭。但她现在是人了。她等了七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是等到他们在一起,是等到他们终于不怕了。不怕死,不怕离别,不怕等太久。什么都不怕了。
许言小臂上的纹路慢慢暗了下去。不是灭了,是稳定了。暗红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两个人小臂上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心靠在一起跳。和那块石头一样。和那盏灯一样。和他们两个人的命一样。连在一起,分不开,剪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