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看见魔都的那个晚上，沈默也在做梦。他梦见一座城，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黑。他站在那座城里，脚下的地是黑的，头顶的天是黑的，四周的墙是黑的。他伸出手，看不见自己的手指。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旁边。不是人，是别的什么。很重，很沉，像是一座山压在他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了一座大殿前面。殿很大，门是开的，里面有一束光，不是外面的光，是从地底下透上来的暗红色的光。他走进去，看见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沈默知道他是谁。

“许言。”他叫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是许言的脸，但眼神不一样。不是许言平时那种温和的、笑嘻嘻的眼神，是很沉很重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的眼神。他看着沈默，看了很久。

“你来了。”他说。声音是许言的声音，但多了一种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震动，很低，很沉。

“这是哪？”沈默问。

“魔都。”许言站起来，走到沈默面前。他的衣服是黑色的，衣摆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和沈默小臂上那道纹路一模一样。“你的家。”

“我的家在天上。仙都。”

许言看着他，笑了。那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轻快的、眼睛弯弯的笑，是很淡的、像是看透了什么的笑。

“仙都是你的家。魔都是我的家。但我们住在一起。”许言伸出手，碰了碰沈默的脸。“天上和地下，中间隔了很远。但我们站在一起。”

沈默握住他的手。许言的手是凉的，和平时一样，但他感觉到那只手里有力量，很沉，很重，像是一条河在地下奔涌，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许言。”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言看着他。“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魔都本体。”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从你把力量注入基石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不是蛊，不是纹路，是别的东西。是这座城。它在叫我。它在等我回去。”

沈默看着他。“你想回去吗？”

许言想了想。“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在外面。”许言笑了，“你在天上，我在地下。隔了那么远，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地下。我想站在你旁边。”他看着沈默的眼睛，“天上也好，地下也好，哪儿都行。只要你在。”

沈默没说话。他把许言拉进怀里，抱住了他。许言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