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和顾天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顾天来二中找齐夏，两人在校门口碰面。齐夏看到顾天，高兴地跑过去，结果没注意脚下的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但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顾天的声音有些严厉。

齐夏愣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上次在雪地里跑，这次在校门口跑，你能不能改改这个毛病？”顾天的眉头皱得很紧，“你身体不好，摔倒了怎么办？”

齐夏被他说得有些委屈：“我又不是小孩子，摔倒了爬起来就行了。”

“万一摔伤了怎么办？万一骨折了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顾天的语气越来越重。

齐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顾天，你凶我。”

顾天看到他眼里的泪光，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我不是凶你，我是担心你。”

“你刚才的语气就是在凶我。”齐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身体不好，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配——”

“齐夏！”顾天打断他，“你在说什么？”

齐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走。

“齐夏！”顾天在身后喊他。

齐夏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校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也许是压抑太久了，也许是顾天的语气太严厉了，也许是他心里一直有那个声音在说——“你不配”。

从小到大，因为身体不好，他错过了很多东西。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奔跑，不能参加体育课，不能熬夜，不能吃太多零食。所有人都告诉他，你要小心，你要注意身体，你不能这样，你不能那样。

他习惯了，也接受了。

但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个累赘。

齐冬为了照顾他，放弃了很多。父母为了给他治病，花了很多钱。现在，连顾天也在担心他，为他操心。

齐夏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包袱，谁靠近他，谁就要承担更多的负担。

他走到操场边的银杏树下，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齐夏。”

是顾天的声音。

齐夏没有抬头。

顾天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对不起。”顾天说，声音很低很轻，“我不该凶你。”

齐夏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是在凶你。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担心你了。”顾天的手从他的头发滑到他的肩膀，“看到你差点摔倒，我的心跳都停了。我不怕别的，就怕你受伤。”

齐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顾天，”他的声音哑哑的，“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顾天的眼神暗了一下：“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的。”齐夏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让人担心。小冬是这样，你是这样，所有人都是这样。我……”

“齐夏。”顾天打断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累赘。”顾天一字一顿地说，“你是齐夏，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齐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身体不好，我可以照顾你。你不能做剧烈运动，我们可以做安静的事。你怕冷，冬天我帮你暖手。你容易生病，我陪你去看医生。”顾天的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你不是累赘，你是我想照顾的人。”

齐夏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顾天……”

“齐夏，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顾天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是累赘，永远不会是。”

齐夏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