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走了。

我回到工位，把项目分工表打开，看了一会儿。数据模块确实是工作量最大的，但不是不能做。上辈子我做过类似的项目，流程熟，资料全，关键是我现在的记忆力比上辈子好太多——上辈子那些模糊的数据、公式、案例，现在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一个人做，够了。但我要让顾衍之知道，我是在“扛”，不是在做分内的事。所以我不加班。到点就走，绝不拖延。他问我进度，我就说“在做了”，不多解释。让他急，让他知道这个项目缺了我转不动。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四月最后一天，江城的风开始带点热气。我走在路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手机震了。沈渡发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顾衍之把项目分了四个模块。我做数据，宋棠棠做客户。”

“意料之中。”

“我答应了。”

“你没跟他谈条件？”

“现在不是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那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暗。树下有个老太太在扇扇子，看见我，笑了一下。

“回来啦？”

“嗯。”

“你养的那只猫，今天在阳台上叫了一下午。”

我愣了一下：“叫？怎么叫的？”

“就是喵喵叫，可能是想你了。”

我加快脚步上楼。开了门，猫在阳台上，蹲在窗边，看着楼下。听见门响，它转过头，喵了一声。

“你想我了？”我蹲下来，伸手摸它的头。它蹭了蹭我的手指，然后走回猫碗旁边，回头看我。

碗是空的。

“你是想我了还是想吃的了？”

它喵了一声，更大声了。

“行，知道了。”

我倒满猫粮，它低头吃，吃得很认真。我蹲在旁边看它，心想：这个家里，至少有一个是真实的。饿了就叫，饱了就睡，不藏不装。

沈渡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做方案。怎么了？”

“想请你吃个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他从来没主动约过我吃饭。之前都是工作上的事，发消息、打电话、发文档。这次没有理由——不是谈合作，不是聊项目，就是吃饭。

“为什么？”我回。

“不为什么。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是在约我吗？”

发出去之后觉得这句话有点直接，但懒得删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手机没电了。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但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猫吃完了，走过来蹭我的腿。我低头看它，它抬头看我。

“有人约我吃饭。”我跟它说。它打了个哈欠。“你这是什么反应？”它跳上沙发，趴下了。

我拿起手机，给沈渡回了个：“行。周六晚上？”

“好。”

我没问他去哪吃，没问他几点，没问他还有谁。他也没说。我们就这样约了一顿饭，什么都没说清楚。但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晚上，躺在床上，猫趴在我脚边。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打开宋棠棠的朋友圈。她今天发了一条新动态——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加班ing”。照片角落里有一只手，男人的手，袖口是深蓝色的。

我放大看了看，保存。

然后打开备忘录，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目标：搞清楚宋棠棠的真实角色、给自己找退路、养猫。第一个，还没完全清楚。但比一个月前多了一些碎片——她帮顾衍之盯着我、她在公司传我的话、她的朋友圈里那只深蓝色袖口。第二个，沈渡那边算一条，孙总那边算半条，加起来一条半。第三个，完成了。猫在我脚边，呼噜呼噜的。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周六，跟沈渡吃饭。他为什么要约我？是真的想请我吃饭，还是有事情要聊？不管是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窗外虫叫。脚边呼噜声。我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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