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铜钱。

那个黑暗，用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来，沾染了什么气息的旧铜钱，付了韭菜盒子的账。

意料之外。

江知念将铜钱擦干净，和之前那些东西结账的凭证放在了一起。

她走回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下。

心跳渐渐平复。

没想到一盘充满饿阳气的韭菜盒子，打发了个不知来历，但显然充满恶意和贪婪的深夜访客，换来一枚锈的严重的民国铜钱。

左臂上，梵音已经睡着了，温凉的鳞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窗外的天色，依旧黑沉。

但东方天际，似乎已经隐隐的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

江知念放下手背，看了一眼墙上那块写着店规的木板。

【三食六季店规】

1.吃饭时不要吓到其他客人。

2.记得付账。（支付扫码，现金，以物易物，劳务抵扣）

店规，也是这个店能继续维持的根本。

而这个店，是她能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底气，她需要食物，需要力量……

这些都是她要经营下去的理由。

回到柔软的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和梵音盖好。

天亮了。

不是阳光明媚，一扫阴霾的亮。

是灰白色 ，带着潮湿水汽的天光，勉强驱散了夜晚的浓黑，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沉甸甸的压抑感。

江风里依旧带着腥气，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树叶。

江知念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看了几秒。

左臂上，梵音已经醒了，正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腕。

传来几乎可以称为熟悉，习惯了的饿声音。

江知念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胳膊。

昨天的诡异敲门和韭菜盒子，如一场怪诞又真实的梦，只有口袋里那个锈的不像样子铜钱触感，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

下楼，煮粥。

依旧是南瓜小米粥，梵音爱吃，做法简单。

她自己就着昨天剩的咸菜喝了碗粥，算是解决了早饭。

吃完，收拾干净，她拉开店门。

清晨江边的空气，清冷，带着江水和晨露的味道。

营地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大多是附近运动的居民，或者营地已经开始打扫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的，神色间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远处，一江清心的主建筑那边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那种舒缓的轻音乐，试图营造休闲氛围，但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江知念站在院门口，看了看墙上那块店规的木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面。

白天，这里是三食六季私厨。

理论上应该对正常的人类客人开放。

但是营业以来的这几天，白天的业绩，为零。

营地本身客流量就不大，她这个店铺的位置又偏，加上食材价格飞涨，她定位也不可能太低，门可罗雀也就是意料之中。

但是坐吃山空不行。

银行卡里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

于栖的警告，市场上摊主们越发凝重的脸色，无不在提醒她，这个世界的不正常正在加剧，生存成本越来越高。

她需要开源的。

不只是晚上那些特殊的客人以物易物，白天的，正常的营业收入，哪怕微薄，也能补贴一些日常的开销，让手里的现金能支撑更久。

她走回店里，从柜子里拿出昨天特意多准备的一些食材。

面粉，酵母，拜堂，还有昨天泡上的黄豆。

她打算做点最简单，最基础的，适合白天售卖的快餐，面包，豆浆。

面团是昨天晚上就活好的，用的是相对便宜的普通面粉，加了点酵母和白糖，放在厨房发酵了一夜。

现在掀开面盆上盖着的湿布，面团已经膨胀到了两倍大，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气孔，散发出发酵食物特有的，微酸的醇香。

她用力的揉搓排气，分割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整形成简单的圆形餐包。

表面刷上一层薄薄的蛋液，撒上一点白芝麻，放进预热好的烤箱。

等待面包烘烤的时候，她开始打豆浆。

泡发的黄豆粒粒饱满，吸饱了水分。

黄豆倒进破壁机，加水，按下开关。

机器轰鸣，豆子和水迅速混合，粉碎，变成乳白色的生豆浆，倒进锅里，大火煮沸，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熬煮，让豆腥味散去，豆香彻底释放。

很快，浓郁的，带着植物清甜的豆浆香气，混合着烤箱里渐渐飘出来的，温暖扎实的面包焦香，在小店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