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子看着面前的小娃娃和他怀里抱着的小黑坛子,不确定地问:“你说这是你伯母让你带来给我的?”
“对啊。”祁佑语气坚定。
义学的学生大多家贫,做出用腌菜讨好师长的行为也不奇怪。
韩夫子想到这点后摸着胡子笑了笑,对祁佑摆摆手说:“为人师者,传道授业是应该的。这一次我就当不知道,你赶紧把东西收好,切不可生这股子风气。”
“生什么风气?”祁佑挠挠头,“您买的东西,我收到哪里去啊?”
“我买的?”韩夫子也被他弄糊涂了,“我什么时候买这个了?”
“夫子,肯定是你年纪大记性不好给忘了,不然大妈妈才不会让我带过来呢。我还是放这儿吧,也许待会儿你就想起来了。”
祁佑把坛子往桌上一丢,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只留下韩夫子一人和小黑坛子大眼瞪小眼。
他摸着胡子思索道:“难道真是我年纪大给忘了?不可能啊,我什么时候买过这些东西?”
一天过去,韩夫子始终没想起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笔花销,只能归咎于是小不点怕完不成任务故意这么说的,打算过段日子再处理贿赂品。
下学回了家,他看着桌上熟悉的泡萝卜,惊奇道:“厨房不是说这东西过了时节,没了吗?”
房氏正在一旁净手,听见这话忙说:“文儿昨天馋醉仙楼的灌汤包,跑腿的小厮又不在,王妈妈就替我跑了一趟。没成想她回来说看到醉仙楼里又开始卖您爱吃的腌菜了,就直接去找了供货的店家。您不是说学堂的饭菜味道一般,王妈妈说她特意让人给您送了一坛过去呢,怎么您没收到吗?”
“送到学堂了?哦……是,是送了,我刚才忘了。”小黑坛子立刻从韩夫子脑海里冒出来,他这才知道小家伙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说谎,原来那东西真是他买的。
我就说我还没老到不记事的地步,这店家,怎么让个孩子送东西,就算顺道也该换个弄得清楚情况的呀。
弄不清楚情况的祁佑坐着马车正向窗外望,郑世麟则是一脸烦躁地坐在旁边。
拖油瓶得了他的嘱咐倒是没去问夫子问题,可是讨厌鬼上课和人讲小话,被冯先生留下罚抄,得抄完了才能回家。
开业这些日子,店里客流量还算不错。除了原来的老客户,铺子的好位置也带来不少新客,只是坐马车来的客人赵美兰还是第一次见呢。
祁佑率先跳下车,然后是紧随其后的郑世麟。
赵美兰看到祁佑从车上下来很是疑惑:“佑佑,那两位都是你同学?”
“算是吧。”
小家伙拉拉赵美兰的衣袖,待她弯下腰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大妈妈,他就是小霸王。我今天给夫子带泡萝卜被他看到了,他说他也要,我卖给他一坛两百文呢!”
“两百文?!”赵美兰看向正打量着店里的郑世麟,捏捏祁佑的鼻子,“两百文都能买十坛了,你还真是可着一个人薅啊。”
“可是我跟他说了只买给老客户,想要的话得加价,两百文一坛是他自己同意的。”
赵美兰瞬间无语,这俩娃,还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后,赵美兰堆起笑来到郑世麟身边:“呀,这是谁家的娃娃,长得可真有福气。小朋友,你几岁了?”
“八岁。”
“哦,那只比佑佑大两岁呢,你们俩是一个班的吗?”
郑世麟傲娇地抬起小脑袋:“才不是呢,我可是天字班的。”
“什么什么班?”
一旁的石头解释道:“赵婶,学堂把像祁佑这种还在启蒙的和有基础的学生分了班。尚在启蒙的在地班,由冯先生教导,有基础的在天班,由韩夫子教授。”
“哇~~”赵美兰摸摸郑世麟的头,“那你可比佑佑厉害多了,他三字经还没背下来呢,你都去天字班了。”
“是……是吗?”
尽管从祁佑那得了个小霸王的称号,可郑世麟到底是个孩子。自从陆晏声来了后,他已经很久没得过这样直白的夸奖了,就连沈夫人都只是让他再努力些。
突然间被赵美兰这么一夸,小胖子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害羞,他嘿嘿一笑,说:“我,我比他大,懂得多是应该的。”
“可是你比石头小呀,不也在一个班吗?这么看还是你比较厉害。”
“真……真的吗?”
陆晏声在一旁看着郑世麟突然扭捏起来,不由得向赵美兰多看了几眼。
“当然是真的了,你不厉害夫子为什么把你分到天字班去呢?对了,佑佑说你想要泡萝卜是不是,我去给你拿,等一会儿哦。”
“好~”
默默看完全程的祁朗,紧紧握着打菜的勺把,对一旁的纪淮说:“这样哄人的话,我五岁之后就没听过了。”
“怎么,你……吃醋了?”
“切,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那张嘴,除了对你们兄弟俩还算是口下留情之外,就连祁夏有时候都会被她训哭。她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外人就胡乱夸,顶多客套两句。”
“封建社会真是害人,这才多长的时间,就把我妈都改造了。明明知道那孩子是个小霸王,居然还能这样夸。唉!赵美兰同志最终还是拜服于权贵,真是闻之伤心,见之流泪。”祁朗说着说着又演起戏来。
“你又乱说话了,那孩子就是佑佑昨天说的小霸王?”纪淮向店里站着的小胖墩儿看了看,除了能瞧出那身衣裳肯定不便宜外,也没觉得郑世麟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几个小孩闹矛盾,或许兰姨是想让他们关系和缓些才这么说的。”
“哦,她目的确实是这个,不过你觉得把小胖子换成李媒婆的孙子,我妈还能是这个态度吗?五十两银子就能让祁佑入不了小河村的私塾,就小不点那张不畏权贵的嘴,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的读书路给断了。”
“虽然我妈不承认她得罪李媒婆给小不点的读书路加了阻碍,但她心里肯定后悔了,这不才怕祁佑得罪人没书读。”
纪淮斜眼看着对自己猜测十分自信的某人,说:“得罪李婶的好像不止兰姨吧?”
祁朗嘚瑟的笑容瞬间僵硬,他摸摸耳朵,然后忽然开始挥动勺子驱赶起不存在的苍蝇:“这,反正都撕破脸了,我多骂几句少骂几句都是一样的。”
还说兰姨嘴硬呢,你也没好到哪去。
刚在心里吐槽完,纪淮就看到赵美兰提着两个坛子从后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