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刚把处理干净的猪皮放进锅,就看见祁夏眉开眼笑地进了院子,他好奇道:“你这是和春妮说什么了,心情这么好。”
“当然好了,你听见了肯定比我还高兴。”
“还跟我有关系?”
“那是!”
祁夏对着纪淮勾勾手指,待他走近了又将手里的纸条故意往他面前晃:“本姑娘给你找了个好老师,那位可是韩夫子教出来的,想不想要?”
“你是说义学的那位韩夫子?”纪淮没想到祁夏居然真这么快就找到老师了,“可是,我们能请得起韩夫子的学生吗?”
“想那么多干什么,先去看看再说,打基础可是很重要的,哪能随便找个老师就算了。”
“怎么能不想,兰姨还不知道这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先去看看可以,要是太贵就算了吧。”
“也行,不过有一点我得先跟你说。”
“什么?”
厅堂里,纪淮端坐在位上,挺拔到有些僵硬的身躯和抓着衣角的双手都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早在王妈妈通过袁掌柜找到铺子里去的时候,他就知道韩夫子是他们家泡萝卜的忠实顾客了,只是没想到祁夏说的韩夫子学生竟是韩家小姐。
房氏半道上遇到通报的女使,知道有人来找韩希音后,立刻就带着人往厅堂去,不过她没出面招待,而是躲在隔壁悄悄看。
“希音除了教学生,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她在清河无甚好友,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二人我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一旁的女使小声说:“您又不是天天跟着姑娘,哪能都认识呢,不过我瞧着那男子倒是有些眼熟。”
“哦,你认识?”
“没有,就是觉得他有些像之前卖腌菜的小哥。我有一次帮王妈妈提过坛子,瞧见过。”
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后,房氏对女使说:“你去把王妈妈叫来。”
“是。”
待女使走后,房氏盯着纪淮喃喃自语道:“奇怪,卖腌菜的小哥是怎么和希音认识的?”
韩希音得到消息,放下书就往厅堂赶,她原以为那姑娘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找上门来了。
纤步急促来到前院后,韩希音深吸一口气,整理完仪容又成了那个不疾不徐、从容不迫的端庄小姐。
纪淮端坐在位置上,眼角刚瞥见一抹淡蓝,一直在厅里候着的管家就上前说:“姑娘,就是这二位要见您。”
“嗯。”韩希音颔首,然后又对着纪淮他们点点头才落座。
待丫鬟上完茶,她趁着喝茶,偷偷躲在杯盖后打量坐位上的两人。
春妮不知道纪淮底子怎么样,便同韩希音说他识字但读书不多。
其实这点韩希音倒没什么所谓,白纸一张更好,只是她没想到这所谓的学生居然都这么大了。
算了,总比没有强。
自我安慰过后,她放下杯子轻声问:“不知二位是?”
祁夏清了清嗓子,问:“韩小姐,您还记得清溪村吗?是春妮姐让我们来的。”
“清溪村?哦,我想起来了,是村头有棵大槐树的村子。”
“没错没错,就是那。”
“这么说你们就是春妮姑娘介绍来的‘学生’?她是同我说过这事,也说你们不是小娃娃了,可我没想到二位……”
韩希音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谁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祁夏从这空白中听出犹疑,刚想解释,就被人按住了手。
纪淮对着祁夏摇摇头,然后起身对着正位上的人拜了一拜,道:“先生,我们二人今日冒昧拜访,是因为久闻您父亲韩夫子的大名,更为您继承家学、延续门风的志向所钦佩。”
“我虽为男子,却也深知这世道对女子多有束缚,先生您同样受此困扰,以至明珠蒙尘,学生难觅。我二人确非蒙童,但若连我们这般年岁和基础的学生,都能在先生门下学有所成,那岂不更能向世人证明,先生之才,足以教化万民。”
“韩夫子之功,在于为可造之材锦上添花,而先生您今日若愿迈出这一步,其功则在于雪中送炭,为无人问津之人开辟一条生路。古之圣贤提出‘有教无类’,可天下夫子,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令尊收徒,想必也需考量资质,这乃是常情,但正因如此,践行此道才愈发艰难和可贵。而先生您,因为身处闺阁,反而拥有了实践这一至高理念的可能。”
“有教无类?”韩希音喃喃重复着纪淮的话。
由于从前的几个学生皆是深闺女子,以至于她一进门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祁夏身上,对于纪淮只是一扫而过,没想到这被她忽略的人竟能说出此番言论。
打量了纪淮一会儿之后,韩希音道:“郎君谦虚了,今日这番言论便可看出郎君绝非胸无点墨之人。只是男子不似女子求学不易,郎君为何要选我这个闺阁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