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加腌菜,配上一碟蒸腊肉,这便是村长为纪淮几人准备的大餐。
纪淮担心地看向络腮胡,就怕他会不满意故意闹事,谁知他脸上半分怒气都没有,第一筷子就朝那莹润肥美、薄得能透光的肉片伸了过去,然后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
络腮胡脸上满足的表情,让纪淮心里升起一阵羞愧,他突然有了种自己是纨绔子弟的感觉。
就算是刚穿过来兜里没钱那阵,赵美兰也是变着法儿让大家吃好,后来有了钱,就更不用说了。
在清河,即便是普通人家也不会只用腌菜和一碟腊肉来待客,而在石门,这却是络腮胡都认可的好菜。
连受听风堡庇佑的村子都是这样,那其他人呢?
纪淮本打算趁着收税的时候和村民们聊聊,但柳沟显然与其他村子不同,没法作为正常样本,加上听风堡的缘故,他也不指望村民能对他说出什么实话。
用完饭不久,村民们便陆陆续续来了。他们安安静静地排队,或交粮或交钱然后离去,过程干脆利落。
坐在一旁的纪淮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愈发觉得奇特。
若不是络腮胡说这村子与听风堡来往密切,纪淮都想给柳沟颁一个最佳配合奖了。
收完柳沟的税后,几人启程前往下一个村。
这一次,纪淮早早便说了不许让村里人供饭的规矩,即便不要求是好菜,供五个大男人吃一顿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刚到下河滩村没多久,雨便又下下来了。
粮食见不得水,所以只偶尔有一些交钱的村民过来,大多数时间纪淮他们都是坐在村长家里干等着。
天一擦黑,随行的书吏便收了笔墨,税银匣子也贴了封条放进箱子锁了起来。
就着热水吃完干粮后,纪淮在村长安排的房间看卷宗。
突然,一个鸡毛毽子飞进了屋,纪淮抬头,看见一张怯生生的小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毽子,对着门外的小娃娃道:“小妹妹,这是你的吗?”
小娃娃捏着手指,点了两下头。
纪淮举着毽子晃了两下,对那孩子招手道:“小妹妹,叔叔没见过这东西呢,你教教叔叔怎么玩好吗?”
小娃娃犹豫着,摇摇头没有进门。
于是纪淮掏出一包麦芽糖,哄着那孩子说:“叔叔实在是好奇,你就教教叔叔吧,叔叔给你吃糖好不好?”
四五岁的小孩,最抵挡不了的就是美食诱惑,那娃娃看着纪淮手里的糖,很快便放弃抵抗,迈着小腿进了屋。
一刻钟后,纪淮看那孩子捧着糖,小心翼翼地舔着,便将一包麦芽糖都放在桌上:“小妹妹,叔叔这里还有很多呢,都给你,你放心吃。”
那孩子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向纪淮:“真……真的吗?”
“当然了。”纪淮把油纸包往小娃娃那边推了推。
“我……”那孩子看着桌上的糖,舔了舔唇,从怀里掏出手帕,打开后放到纪淮面前。
她脆生生道:“叔叔,给你。爷爷说这是喜枣,吃了会有好运气的。”
“好,叔叔最爱吃枣了,那咱俩交换!”纪淮拿起红枣尝了一口,“嗯,真甜,比我的糖还甜。”
小娃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奶奶说这是小姑姑出嫁的喜枣,是小姑父家送来的,小姑姑给了我好多呢。”
“哦,那小姑姑对你很好嘛,小姑姑出嫁了你会不会想她?”纪淮故意逗她。
小娃娃点点头:“可是奶奶说小姑姑是嫁到柳沟享福去的,丫头不能不让小姑姑享福。”
“柳沟?”纪淮重复了一遍。
“对啊,奶奶说嫁到柳沟就不愁饿肚子了。”小娃娃将麦芽糖包好,“叔叔,我能把糖给小姑姑吗?”
纪淮点头:“当然,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给谁都行。”
“谢谢叔叔!”
那孩子抱着麦芽糖离开后,纪淮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思绪飘远。
难怪每次剿匪都会有人通风报信,只怕整个石门县,和听风堡没有关系的人才是少数。
就在他想得出神时,十安端着水进来了。
“大人,快些洗了早点休息吧,外面风可大了,听着都吓人。”
纪淮抬头看向十安,忽然笑了。
虽然块头大了些,但人长得还算是憨厚老实,一瞧就是那种没坏心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