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谁？”最终，部下还是忍不住问。

陆青玄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或许，就是时空管理局局长在通缉的那位，系统入侵案的，真正罪犯。”

部下瞬间脊背一凉，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能，能确定吗？”

“不确定，只是猜测。”陆青玄反复翻看着电脑上那份单薄的，从时管局传来的残缺档案，“行动画像侧写，应对突发状况的方式和对危险环境的判断力，都偏向同一个人。”

“太像了。”他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原本只想封锁个码头，体体面面接个女孩，把局长的托付漂漂亮亮完成。

可他没想到有个疑似罪犯的男人也混进了码头，更没想到那个女孩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擦肩而过的距离里，被一个危险分子堂而皇之地劫走了。

“接下来怎么办？”部下问。

陆青玄闭了闭眼，那双平时总是温润风流的桃花眼里，难得显得严肃郑重。

“救人，想办法把那个女孩，从对方手中救回来。”

他说。

……

雪，在下雪。

连绵的，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飘舞，天渐渐暗了。

在彻底甩掉追踪者，时予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开车将千亦久带到了哪里以后，她最终决定在某处偏僻的海边公路停下，这里没有监控，人也稀少，远处还能隐约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她打算就在车里临时对付一晚。

所幸她拎着的手提箱里有吃的，也有基础日用品，出租车里也有空调，过夜不难。

不过千亦久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当时予欢收拾好车内东西，推门出来时，她看见千亦久靠站在车盖前，正望着大海出神，天鹅绒般的夜色仿佛帘幕一样笼罩在他身后，晚风轻轻带起他蓝墨色的衣角。

时予欢走过去，坐在千亦久身边的车盖上。

“很抱歉，”她说，“因为被派来和我一起，耽误了你的圣诞节。”

今天是圣诞节，原本该是个轻松热闹的日子，再过几天就是元旦，再往后就是新年，正是忙碌了一年难得可以歇一歇的时候，可如今因为一桩系统入侵案，什么都泡汤了。

“没事，我不过圣诞。”千亦久回答。

时予欢又说：“好吧，很抱歉我也耽误了你的新年。”

“我也不过新年。”

“诶？”

“节日的意义由人赋予，它和我无关，对我而言，这只是寻常的一天，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你也不用向我道歉。”

车灯亮着，照着千亦久身上的一小片冷色，下着雪，他的嗓音也被雪花浸得格外低沉。

“其实今日对你，对我而言，都是糟糕透顶的一天，谁也不需要庆祝。”他说。

时予欢愣了一下，看着他。

是糟糕的一天吗？

是的。

对她而言，今日确实是很糟糕的一天了，节日加班，撞上时管局被入侵，不仅罪犯的线索寥寥无几，还跟局里彻底断了联系，出发执行任务，可刚入连山港城就遭遇围追堵截，在混乱中经历险境，还险些暴露身份。

确实很糟糕，相信人生里都不会再有比这更糟糕的一天了。

不过嘛……

时予欢噗嗤一声笑出来，很轻，脸颊微微泛红。

“还是有那么一件事，是需要庆祝的。”

时予欢忽然很想跟这位新搭档干个杯，但眼下没有饮料，也没有杯子。

于是她翻了翻，翻出自己身上的时管局身份工牌，又翻出千亦久的，用油漆笔在他的姓名一栏上写下他的名字。

“碰杯吗？”她把他的姓名牌塞回他手上。

千亦久捏着小小的姓名牌，不理解她要干什么。

“既然你不过任何节日。”只见时予欢捏着自己的姓名牌，跟他的姓名牌轻轻碰撞了一下，“嗯……就庆祝我们今天第一天见面吧。”

“那么，相遇日快乐！”

她又笑起来了，与他不同，她似乎总是在笑，额间碎发被雪吹得自由自在，唇角一弯，桃笑李妍。

她举着自己的姓名牌，再次轻轻在他的姓名牌上敲了敲。

「时予欢」「千亦久」

两个小小的名字，彼此相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比晚钟声还好听。

确实是很糟糕的一天。

她的任务毫无进展，没法联络上总局，不知道罪犯逃去了哪儿，甚至连接下来从哪里开始调查都没有想好。

可她磕磕绊绊同他相认了，在港口的茫茫人海中一眼选择了他，庆祝了和他的初次相见。

一天，也属于他们的第一天。

千亦久闭了闭眼，雪栖在他眉梢上，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等他答她。

等了仿佛很久，也仿佛只有一瞬间。

他该如何回答？如何回应才对？他厌倦了无聊、荒凉、永远悲伤的世界，他厌倦了寂静、重复、没有自由的时间，他不喜欢这个女孩，甚至也不想信任她，他懒得信任一个人。

但好吧，在和她散伙，在一切落幕之前，他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说一声……

“相遇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