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今天天气很好,雪停了,早晨的阳光晴朗清爽,时予欢睁开眼的时候,千亦久已经醒了,正在研究车内车载导航。
看着这辆被她“打劫”来的出租,时予欢还是颇感不好意思,她会记得向申请局里给原司机赔偿的。
千亦久调整好导航,告诉她说:“博览馆距离这里有段距离,这辆车不能久用,追你的人很快会根据车牌号找到你的位置,中途我们需要换别的交通工具,你……”
话说到一半,停了,他看着她有些茫然放空的神情,问:“怎么了?”
“啊,我没事。”时予欢揉了揉眼睛,“就是,就是……我没想到我昨晚睡得还不错。”
千亦久眉梢一挑,似乎挺新奇她的说法,毕竟,很少会有人类对自己能“正常睡觉”感到惊讶。
时予欢咳嗽两声假装无事发生,随后飞速跑到驾驶座上,用手机定好路线,一打方向盘,沿着规划好的路线朝着博览馆出发。
她没好意思说,其实,她从小就有个小小的毛病。
认床。
更准确地说,是认“安全区”。
在全然陌生缺乏安全感的环境,容易多忧浅眠易惊醒,所以她昨夜本来都做好失眠玩一整夜手机的准备了,可神奇的是,后半夜她蜷在大衣里,竟破天荒的沉沉睡了过去。
挺不可思议的,以至于她醒来时懵了又懵,最后,她敷衍地总结,她可能是被千亦久那句“我亲爱的时予欢小姐”吓坏了吧。
毕竟和千亦久一比,在“假扮情侣”这件事上,她实在太不专业了。
车辆驶离公路,为避过监控,刻意绕了远路,途经海边汽车露营营地时,还下车简单洗漱了一番,中途弃了车,又换地铁,时管局提前给她伪造了好几个身份和假名,足够应付一路安检,直到午后,他们才到了市中心的「时间回溯科技博览馆」门前。
「时间回溯科技博览馆」场馆非常大,人也多,ABCD好几个展馆,工作人员给了手册,时予欢一路兴致勃勃地开始逛展馆,发现一切都还挺像模像样。
但她毕竟是个外行,大体只能看个热闹,于是她没逛几步就凑回了千亦久身边,像只小鸟一样雀跃而高兴的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怎么样怎么样?”时予欢指着一台超精细能级跃迁时间的氢原子钟,“您这位来自研究中心的‘大专家’,能给我讲讲里面的门道吗?”
“不算新兴技术。”千亦久随意瞥了一眼,“人类很早以前就对时间感到好奇,诗人们常将时间比作河流,我相信你一定听过‘时间长河’‘光阴倒流’这种诗意的比喻——时间是一条永远奔流向前自由的河。”
时予欢点头:“嗯嗯。”
“而物理学家们则认为时间是可以被观测的,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后,这一理论得到进一步发展,后来,在量子技术领域,时间是可以被‘切割’的。”他说。
时予欢眨眨眼:“切割?”
“把时间切成‘薄片’,”千亦久望着玻璃展柜里的一台台钟表,“就像一部影片,剪辑下其中一截片段,单独抽出来,放大,观察,目前时间可以被‘切’到十万亿分之一秒短。”
时予欢恍然:“有点懂了,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在科研领域,它主要被应用于卫星、天文、水文观测,而在近些年在民用领域,它可以……”
千亦久话还没说完,只见时予欢似乎被前面一个排着长龙队伍的展区吸引了注意,轻快的从他身边跑掉了。
看着那个浅紫色的活泼背影,千亦久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个展区似乎就是广告里最具噱头的那个「重返过去」体验区,展台设计得格外有未来感,弧形的灯光带像时光隧道一样,里面安置着好几台类似全息躺椅一样的装置,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忙碌,外面排了长队。
时予欢站在旁边,好奇地探头打量着里面的东西。
负责人瞥见了这个跃跃欲试的女孩,主动走上前问她:“你好,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和……和我男朋友。”时予欢有点儿拘束。
“那一定要试试这个体验。”负责人热情洋溢,“重返你们的恋爱时代——特别适合情侣,很多人体验完出来都感动哭了。”
时予欢惊讶:“啊,人真的能回到过去吗?”
“当然不能!所以是模拟的啦。”负责人表示,“以人的记忆为媒介,利用时间切割技术,模拟出一段个人过往记忆的全真影像,让大家身临其境,产生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简单说,就是一场高级定制的沉浸式互动回忆电影。”
时予欢不可思议:“假,假的?”
负责人也睁大了眼睛:“当然啊!现在世界上还没有真的让人穿越时间的手段吧!我们何德何能有这种本事……”
时予欢眨巴眨巴眼。
“要来试试吗?”负责人看看时予欢,又看看已经走到她身后的男朋友,“不用担心隐私问题,这套装置的核心原理是实时读取,瞬时模拟,它不会把记忆数据储存到任何服务器或云端,所有信息在结束后自动清除,任何人,包括我们也无权查看。”
“不,还是不用了……”时予欢十分心虚,不自觉挪着脚步,将自己挪回千亦久身后,“我,我还是个比较保守的女孩子,不是太能接受模拟过去什么的,嗯嗯。”
借口,纯借口。
时予欢忧愁地想,她其实很好奇,很想试试看这种全息影像啦,可她跟千亦久之间根本没什么恋爱史可以回顾啊!他们昨天才认识,在此之前素未谋面,恋爱时代?哈,没有这种东西!
“这样啊,没关系。”负责人也很能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新科技,“那祝您和您的男朋友观览愉快。”
时予欢从千亦久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喂,千亦久,”她小声问,“你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千亦久挑眉:“端倪?”
时予欢心情复杂:“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实话,她原本是抱着对陆家的怀疑来的——重返过去,时管局都做不到,凭什么一个小小的家族企业却能做到呢?里面一定藏着秘密。
可现在当她亲自跑来一探究竟,却发现这好像真的只是个泛用于娱乐的简单噱头,和时管局研究中心那些真正研究时间的技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好像和案子也没什么关系。
“光看,看不出什么,”千亦久看着那几台全息装置,“不过,哪怕只是模拟,这种技术对于一个家族企业而言,还是过于先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