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玄是挺震撼。
这哪里是演的不像?这根本不像演的。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情报的准确性,千亦久真的是那个描述中“极度高危”的罪犯吗?他误会了?还是说这两个人的关系,超出了他和局长的预判?
什么情况?
思忖良久,陆青玄还是决定,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因为看上去,时小姐似乎已经取得了对方的初步信任,万一时小姐另有打算呢?万一他的自作主张,打乱了时小姐的计算呢?
那他岂不是打草惊蛇?
想到这一层,陆青玄不由得心里一阵后怕,还好,还好他没有一时冲动,就将局长拜托他照顾时予欢小姐的事和盘托出,照眼下这情形,先观察观察再说。
他本想再跟这两人多聊几句,可没什么机会了,紧接着,只见千亦久直接中断了时间舱的运转,带着时予欢回到了现实。
……
回到现实时,已近午夜。
在离开博览馆后,时予欢正发愁自己该住哪里,又碰上陆青玄友好地表示,可以提供一间暂住的公寓,想到未来在连山港城调查,肯定免不了还要和陆青玄打交道,于是她也欣然接受了。
温馨暖色调的小房子,不大,但水电气暖一应俱全,时予欢端坐在咖色棉织沙发上,拿着笔,端着小本本,一丝不苟地记着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
“照陆青玄所说,二十多年前,研究中心在连山港城疑似设立了秘密基地,十年前,连山港城发生过一次特大洪灾,在那之后,陆家在灾后重建中捡回了遗留的技术设备……”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笔。
“以上信息不确定真假……还需进一步走访证实……”
就在她兴致勃勃专注记录时,面前,一片颀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拢过来。
“不休息?”
低沉的嗓音响起,她抬头,只见千亦久站在她面前蹲下,暖黄奶白的台灯光,让他本就高挑的轮廓被拉得更加修长。
“拜托了,我的朋友,”时予欢用一种非官方式,小调侃的语气说,“真相正一步步向我们靠近,这难道不令人兴奋吗?”
千亦久扬了扬眸:“听上去,像侦探的发言。”
时予欢清了清嗓子,用仿佛诗朗诵一样的口吻说:“咳咳,说的对!案件已经像月亮一样逐渐露出它的轮廓,接下来,需要我们更加认真仔细地拼凑细节……”
“可惜,侦探也需要休息。”千亦久打了个哈欠,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从博览馆回来后,深夜,天知道他只想倒头就睡,可他却出乎意料地发现,这个女孩压根不睡觉。
和其他作息规律的人类不一样,女孩继续在沙发上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这让千亦久很不适应,他总想起在实验室那些无聊单调的日子——人类常常太过投入某件事,而忘记时间。
他很想拎着女孩的后衣领带她去睡觉。
可刚一轻俯身,时予欢就仿佛炸毛小动物一样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不要抱我。”
她往后缩了缩,诚恳表示:“我怕痒。”
千亦久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停,又轻放了回去。
女孩穿着软糯的浅紫长毛衣,她似乎又想起了在博览馆里,那突如其来的意外接触,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脸红无措。
看着她的模样,千亦久才蓦地反应过来,女孩好像,是在畏惧他的接触。
“那我去休息了。”他缓缓站起身。
“好的,晚安。”时予欢很讲礼貌。
千亦久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卧室门走去。
“千亦久。”时予欢忽然在背后喊他。
“嗯?”他停住脚步。
“我有一个问题。”时予欢神情认真,“我在想,如果‘时间切片’技术可以以原封不动地复刻过去,那这意味着,我是不是可以利用它查案?”
千亦久回眸看着她。
时予欢继续说:“假如,我想知道圣诞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我能不能直接利用切割时间的技术,让我重新‘回看’那一天?”
她真的这样想过,今日,她见到了五年前的博览馆,里面对过往的细节分毫不差,甚至连服务器上「研究中心」的徽记都没去掉。
如果对往昔的时间能复刻到这种地步,那她是不是只需要利用同样的手段,回看一眼圣诞夜究竟发生过什么,就能解决一切?
她又想起圣诞节的零点时分。
当时太黑了,又是雪夜,照明系统全部故障,空旷偌大的黑暗中,只有时间动力源和千万台计算机的电子光在亮,她完全没看清罪犯的具体模样,只记得几个模糊的特征。
如果能“回看”那一天就好了。
“理论可行。”千亦久闭了闭眼,“但恐怕你得不到真相。”
时予欢歪着头:“为什么?”
千亦久说:“我说过,这项技术以人类的记忆为媒介,它原封不动复现的,本质上是你过去的记忆,你在圣诞夜没看清那个罪犯的模样,那就算让你‘回看’一遍,你也依旧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时予欢恍然:“所以,如果我真的想知道圣诞夜发生了什么,我其实需要……”
“你需要回看的,是罪犯的记忆。”千亦久下结论。
时予欢:“……”
这跟让我直接抓住罪犯有什么区别。
她顿时感到一阵忧愁,走捷径是彻底没望了,还是老老实实排查走访吧。
千亦久推门,进了卧室。
空旷的客厅再次变得静悄悄了。
时予欢坐在沙发上,她慢慢阖上手中的小本子,放下,蜷起膝盖,双手抱着膝,下巴枕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飘雪的夜空。
窗外是整齐的街道,万家灯火明昧,时予欢看了一会,将头深埋在膝间,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