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想不明白自己的变化，不过也没什么时间细想，因为很快，在搭上地铁抵达博览馆后，在工作人员的接引下，她来到了博览馆最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

进门的时候，陆青玄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弗兰肯斯坦》，桌上摆着两杯热茶，一碟曲奇饼干。

时予欢忽然发现，如果单从外貌而言，陆青玄其实也是一位很容易招女孩子喜欢的贵公子，桃花眼，竹青色的新中式冬衣，风流倜傥的皮相往那儿一摆，很难不惹人春心萌动。

他也实在很年轻，时予欢在心里粗略判断着他的年纪，比她小一点儿？可能才刚成年不久？怪不得被人唤一句“小少爷”。

“陆先生，你好。”时予欢打了招呼，在茶几对面坐下，“我今天来，是还有几个上次见面时没问完的问题，想要亲自再问一问你。”

陆青玄放下书，温和地朝着她笑：“叫我陆青玄就行。”

时予欢开门见山：“上次见面时，你说，你是捡了研究中心不要的设备拿回来用，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利用这些被遗弃的技术？”

陆青玄沉默了一下。

时予欢说：“我想了很久关于你的动机，野心膨胀想颠覆时间？不太可能，因为根据我这几日的调查，你们仅仅是在利用旧有技术，而不是进一步深入研究，况且，你们也没有那种科研团队来继续支撑研发。”

想了想，她又说：“敛财黑产业吗？我也查过，目前的判断是没有迹象，你们也不像要利用这些东西敛财，而且陆小少爷，你似乎对我也没有什么敌意，啊，当然得除开码头上对我的围堵行为。”

陆青玄叹气：“好吧，关于围堵，我确实得向你说一声抱歉，时小姐，我无意伤害你的人身安全，也无意对你造成任何困扰。”

时予欢点点头：“所以我大致有一个推测——你们捡回那些设备，是为了调查研究中心，你们想知道研究中心的背后，藏着什么秘密，是吗？”

仿佛被戳中了心事，陆青玄愣了一会，最后，他无可奈何地承认了：“如你所说，时小姐，我确实在暗中调查你们时管局的研究中心。”

“为什么这么做？”时予欢问。

陆青玄回答：“因为我怀疑，十年前发生在连山港城的洪水，不是一场自然天灾，而是一场，由你们研究中心引发的人祸。”

时予欢皱了皱眉。

陆青玄仿佛陷入回忆：“洪灾发生的时候，我还太小，但我忘不了那场灾难是如何毁了我的家园，它让美丽的连山港城在当年变成一片废墟。”

“于是长大后，当我捡到你们研究中心遗弃的东西，见到了‘时间切片’技术时，我想，既然你们的技术可以以分毫不差地复刻过去，那我能否利用这项技术，重新‘回看’十年前洪灾的真相。”

时予欢愣了一下。

陆青玄抬起眼：“我想知道十年前的洪灾究竟是怎么回事，毁了连山港城的罪犯究竟是谁。”

时予欢不由得惊讶，感慨陆青玄的脑回路居然和她差不多，她在见到这项技术后第一反应也是能不能回看过去，以此查案。

于是时予欢坐直了，咳嗽了一声，开始有学有样地复述千亦久的专业发言：“你恐怕无法成功，这项技术以人类的记忆为媒介，假如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那么哪怕‘回看’再多次，你也依旧不清楚。”

“如果你真想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你需要回看的，是罪犯的记忆。”她复述完毕。

“是啊。”陆青玄无奈，“在尝试许多次后，我不得不承认，除了罪犯，没人知道真相的全貌，但……我也不算一无所获。”

时予欢追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在一些愿意配合调查真相的部下的过去里，见到了罪犯的一抹模糊的身影。”陆青玄回忆道，“我们见到了当年在大海上，有一个穿着蓝衣的‘怪物’。”

“怪物”两个字让时予欢愣了一下。

“原谅我，我不知道拿什么词可以很好的描述他……”陆青玄思索着，“他应该是个人类，但外貌却有些异于常人的畸形……总之，先这么凑合着称呼吧。”

时予欢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用了近十年时间调查。”陆青玄正色，“终于查到并确认，他隶属时管局，是你们研究中心最神秘的核心人物，十年前的洪灾，正是由他所引发或加剧的。”

时予欢追问：“他是谁？”

“不知道。”陆青玄揉着太阳穴，“头疼的地方就在这里，关于这个‘怪物’，我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名字？具体样貌？社会关系？什么都没有。”

时予欢想说些什么来宽慰眼前这个有些疲惫的小少爷，可她知道的也不比他多，想帮忙，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

屋子里沉默着，电话响了。

她的。

时予欢翻出手机，来电人显示——

「千亦久」

时予欢心跳快了几拍，犹豫了一下，摁下通话键。

“喂，千亦久。”她问，“怎么啦？”

“今日早些回来。”千亦久低沉的声音从另一端轻轻传来，“天气不好，晚了，交通会很麻烦。”

时予欢听着电话，好半天，她才回应：“好。”

“千亦久。”她忽然唤了一声。

“嗯？”

“千亦久。”

“怎么了？”

“千亦久。”

“我在听。”

他的声音平和安宁，好听，很好听。

“没事。”时予欢停顿了片刻，简短地说，“就是想问问你……”

她的目光望向落地窗，窗外，又下起了雪。

“你知道，‘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