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脚步忽然停住了。
公寓楼下的屋檐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蓝墨色的大衣,落了一肩薄雪。
千亦久。
他靠站在门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散,车灯晃过来,他才抬头,瞥了一眼慢吞吞从别人家车上下来的女孩。
“回来了。”他说。
时予欢站在雪地里,有些呆愣。
她没想到千亦久在这里等她,她下意识看看自己,坐了太久车,大衣有些皱,围巾也是乱的,头发呢?头发好像也起了静电毛毛躁躁的。
形象不太好呢,她扯了扯围巾,围巾更乱了。
陆青玄从另一边车门下来。
千亦久看了眼他:“送人送到门口,周到。”
语气冰凉。
“还,还好吧。”陆青玄茫然。
时予欢还有些发懵,她坐了太久的车,车里太舒服了,暖气太足,以至于让她现在都有些犯晕犯困,缺氧,思绪有些迟钝。
她本能往千亦久那里走,上台阶时脚有些软,千亦久抬手拢过她的肩扶了她一把,几乎是将人半拥半抱的,直接带回了屋里。
至于陆青玄?
连句“谢谢”都没给他留。
一进玄关,阖上门,时予欢就感到身后千亦久的气息拢过来。
狭窄的空间,她转身退了半步,人就靠在墙上。
“别动。”黑暗中,千亦久的声音冷冷的。
时予欢她仰头,看着千亦久倾身过来,呼吸落在她的肌肤说,一下子,她心跳快了几分,好像更缺氧了。
他的指尖从她的肩一路向上,环过她的身体,慢慢地,伸向她颈后。
“刚刚你一直整理围巾。”
他的呼吸也落在她耳边。
结羽花的气息。
“不舒服?”
“唔……”时予欢想说没有,她只是觉得衣服有些不整,有些不好意思。
“是头发和项链都缠上了。”千亦久撩起她的长发。
围巾是毛线织的,头发缠进缝隙里,绕着项链的锁扣,全部打结成了一团。
“没关系,直,直接硬扯下来就好了吧。”时予欢说。
“你想掉头发?”千亦久反问。
时予欢:“……”
不要。
“那就别动。”千亦久的温度重新落上来。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即便没开灯,他也能仅凭触感,将她乱成一团的头发一缕一缕理出来,指尖穿过去,再穿回来,轻轻一绕,偶尔,会挨上她后颈的肌肤。
他弯腰,几乎整个人俯靠在她身上,空间更窄了,时予欢连呼吸都不敢,只怕露了自己慌乱的端倪。
太近了,他在解放她,可也在困住她。
乱的。
什么都是乱的,头发是乱的,心跳也是乱的。
千亦久淡声说:“我曾想过,在码头上,假如你搭讪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一切会是什么样?”
“诶?”时予欢眨了眨眼。
“假如,我当时恰好不在那个码头呢。”千亦久眼帘垂落。
时予欢没听明白,什么叫“恰好不在”?
他当时不打算在码头上接她吗?他居然那么冷漠的想要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找不到队友吗?
窗外灯光一晃,只见陆青玄的车缓缓驶离这条公路,车灯的光穿过纷飞的大雪,把整条街道照成一片刺目的白。
光照进屋子,从千亦久眉眼处掠过,在他身后墙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谁让你搭讪的人是我。”千亦久笑了一声。
时予欢愣愣地,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仰头看着他。
“电话里,你说你想听我讲‘怪物’的事?”他问。
时予欢点点头:“你能告诉我多少?”
千亦久闭了一下眼:“不告诉你。”
时予欢睁大了眼睛:“诶?”
“我今夜心情不好。”他唇畔噙着一点笑意,“不想讲。”
诶!!!
不可以这样呀!怎么能这样呢!!不要啊不要啊!真相都指望在你身上呢!
时予欢不知所措,干巴巴地问:“那,那你什么时候心情好?”
“我怎么知道,”千亦久抬了抬眼帘,“任谁看见自家搭档从另一个男人车上下来,心情都不会好。”
他的手轻轻一抬,轻而易举的,摘下了她的白色围巾。
指尖划过肌肤,像个吻擦过去。
“没有这种说法!”时予欢立刻纠正,“没有谁家搭档之间会是这种关系!”
她的头发重新柔软垂下,光洁白皙的脖颈裸露在他的视线里,有些冷,她在他臂弯里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雪天,她好像真的有些缺氧了。
“是么。”
千亦久面不改色,轻声反驳了一句。
“可我家的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