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宣瑜醒来才想起件事,从鹏城带回来的行李袋还没开,环顾四周没见到袋子,起身趿拉着鞋,小步跑到厨房门边,
“小玉,我带回来的袋子,你看见了没?”
张玉兰正搅着锅里的白粥,头也不回的说:“在衣柜里的最下层。”
谢宣瑜转身回去找,找到后,拎到堂屋,一一摆了出来,
张玉兰端着铝锅进屋,一眼瞧见了桌上的东西,一脸新奇,“这些是什么?”
“这都是香江那边的东西,”谢宣瑜得意洋洋拿起玩具盒,“你看,这个叫芭比娃娃,关节这些都能动,还有这个,”指着另一个说:“这个是太空飞船,你给我的钱买完这两个玩具后剩下的只能买些饼干,”说着拧开一罐,倒了几粒在媳妇手心,“试试?”
张玉兰捻起一块凑在眼前看,“挺有趣的,花占在饼上,”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又甜又脆,这叫么子饼干?”
“就叫花占饼,暹罗来的,也叫暹罗糖,”谢宣瑜说着,抬手盛粥,“对了,等会儿你把这些东西寄下,那个芭比娃娃是留给我们自己的,太空舱你寄去京市给棠棠,剩下这几罐饼干,你给老家寄回去四罐,涛涛、军军、大小妮各一罐,”想了下又特意嘱咐道:“让阿妈去给翠瑛嫂子,免得你奶和你二婶知道了俩孩子都得不到吃,”
张玉兰嗤笑一声,“你啊,就防着她俩。”
谢宣瑜吸溜了一口粥,“你那二婶和你奶一个臭德行,臭味相投。”
张玉兰轻笑,“知道了,”看着剩下的4罐,说:“给大宝小宝一人2罐?”
“美得他们!”谢宣瑜说:“这才吃荔枝没几天,用不着,”
张玉兰面露犹豫,“这不好吧,你都给我侄子侄女寄,不给他俩,是不是不太好?”
谢宣瑜说:“有什么不好,我出钱我还不能做主了?他们在大城市成长,以后会第一时间接触到更多更新的东西,咱老家那些孩子,山外面是什么都一无所知,他们要比大小宝努力十倍、百倍才有可能从千里之外的藤县走到沪市来,”
顿了顿,说:“给小勇寄2罐,剩下的你自己吃,”
轻叹了一口气说:“这些孩子里小勇最不划算,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沪市人,或许这辈子都回不来这里了。”
谢宣瑜与孟天柱一直有书信往来,说到这个事上,张玉兰又想起上封信里提到的事,“应嫂子想让小勇认我们做干亲的事怎么回?”
早前小勇亲生父母提过认干亲,被谢宣瑜回绝了,张玉兰本以为这次也会一样,可既然对方来信提及,总得问清楚再回信,没想到这一回,谢宣瑜竟应了下来。
他说:“孟队两口子是好人,想让孩子认我们做干亲也是想给孩子留条路,以后好有机会找找来时路。”
张玉兰迟疑了一下,“你是说让他以后找王昭和刘静?”
谢宣瑜微微颔首,“他两口子是厚道人。”
事情安排妥当,谢宣瑜的早饭也吃完了,起身去捞挎包,“小玉,今晚箜洋芋饭吃嘛。”
张玉兰笑了,“我看你才像乡毋宁,喜欢吃洋芋。”
谢宣瑜满不在乎,笑呵呵回:“三天不吃洋芋,走路都打蹿蹿。”
扭身对着媳妇脸颊叭了一口,挎包往肩上一甩,大跨步走了,
张玉兰看着男人背影没好气白了一眼,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又拿我脸当帕子。”
谢宣瑜去了单位,先去冷库溜达了一圈,让库管开了仓门进去检查了下荔枝的质量,随后又去了批发部看了看最近荔枝走量情况,心里有了个想法,转身去了二楼办公室,
原本他想去找主任陈长柱,都走到他门口了,想起装恒温库时他打哈哈的行为,干脆一脚跨过,径直走到最里端的财务室,
咚…咚…
平缓而有力的敲击声唤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丁主任好,”谢宣瑜满脸堆笑,“我想来看看这一季荔枝核算结果。”
副主任丁文从柜子里抽出台账本边查边说:“这季荔枝比往年做得要好,”
指着账本给谢宣瑜说:“到现在为止有盈余,仓库里的存货也都是利润。”
谢宣瑜扫了一眼,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缓缓说道:“我听批发部说这两天荔枝比之前走慢了些,虽说差距不大我倒觉得是个信号可以把人撤回来了,把仓库里的货清完。”
丁文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调拨单里的计划用完了?”
谢宣瑜摇了摇头:“还剩一车的额度,但调拨计划本就不是硬性指标,可执行也可暂缓,荔枝销售旺季已过,尾货品质不稳定,再加上本地各类鲜果陆续上市,顾客选择变多,价位偏高的荔枝自然卖不动,趁着西瓜还没大量上市,尽快清仓最稳妥,万一最后一车货出了差错,前面所有收益都会打水漂,甚至还要倒贴,得不偿失。”
丁文暗自权衡片刻,觉得言之有理:“那你去跟陈主任汇报。”
谢宣瑜促狭一笑,撺掇道:“丁主任陪我一起去吧,有财务数据佐证,说话也更有说服力。”
丁文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面无表情的起身往外走,谢宣瑜往旁边站了站,跟在领导身后一起去了隔壁,
南线难得有盈余,陈长柱觉得更应乘胜追击,不光要用完调拨计划,还应该追加计划,谢宣瑜则是从实际出发担心后期越来越热,存效期短,容易拖垮前面的利润,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渐渐紧张。丁文见状,先让谢宣瑜出去,留两位主任单独商议。
谢宣瑜靠在走廊栏杆上,仰头望着天,满心无奈:遇上不懂业务的领导,实在让人头疼。
少顷,门开了,他被叫了进去,
“你去打电报让吴国平先撤回来,这段时间你俩就收本地货,崇明岛的西瓜要熟了,”陈长柱冷着脸吩咐道,
“哎,知道了,”谢宣瑜心中窃喜,应了赶紧溜出了办公室,
发完电报回到办公室的谢宣瑜有些沾沾自喜,这一次总算达成了目的,只要有盈余,专管恒温库的库管就不会被撤,这样他们这条线利润就能慢慢积少成多,他默默给自己定了个今年的目标就是少赚不亏。
下班后,他脚步轻盈地往家走,刚到门口就闻到了土豆混杂着米饭的阵阵焦香,嘴角扬了扬,微微俯身,透过厨房玻璃窗望去,妻子在袅袅烟火中翻动锅铲,模样竟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从身后一把抱住对方。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张玉兰一跳,她轻轻挣扎:“天这么热,快松开。”
谢宣瑜耍起蛮横,“不热,我要抱着。”
张玉兰深知他性子,越逆着越来劲儿,索性不管,继续挥着锅铲上下翻滚,没多会儿,谢宣瑜主动松开了手,她嘴角漾着了然的笑,说:“把菜端进去,我端饭来。”
箜饭本就是粗粮杂烩,食材随意切配,向来做得粗糙,可今天不一样,张玉兰把洋芋、胡萝卜、四季豆都切成均匀小丁,米饭占比也多,整份饭菜看着格外精致。
“怎么做这么过细,”谢宣瑜夹起一筷子往嘴里送,“切得四四方方的。”
“还不是上次胖丫上次做箜饭,被她邻居笑,”张玉兰撇撇嘴,“说我们像吃猪食。”
谢宣瑜抿嘴哼笑,“农村活多又苦,哪像城里有空三盘两碟几个菜的做,所有东西混在一起,菜就是饭,饭就是菜,一顿打发,”
他接着打趣:“他们要是见了咱们吃连渣捞,指不定又要念叨‘野猪吃不来细糠’。好好的豆浆非要带着豆渣一起吃。”
张玉兰嗔怪了他一眼,“你才是猪,”
“对…对,我是猪,”
谢宣瑜捧着碗,故意边吃边发出咕哝声,逗得张玉兰笑出声,抬手轻轻擂了他胳膊一下,柔声呵斥,“好好吃饭。”
媳妇发话了,谢宣瑜才敛起胡闹,细嚼慢咽,边吃边说:“要是有折耳根就好了,做腌菜又开胃又消炎。”
张玉兰接话说:“听说折耳根在沪是当药材用,在咱们那儿都是菜,你要想吃,要不我这次去信给阿妈,让她帮咱从田里挖了寄些来。”
谢宣瑜想了下,缓缓摇头,“豆腐整成肉价,到时候阿妈准得骂我俩有钱了烧得慌。”
一想到阿妈数落人的模样,张玉兰忍不住噗嗤笑了,笑意散去后,眼底又漫上对故土亲人的思念,神色渐渐黯淡。
见状,谢宣瑜宽慰道:“过年南线没货发,说不定可以提早请假回去。”
张玉兰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灯下二人闲话家常,屋外天色渐沉,阵阵蝉鸣在夜色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