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各持己见,夹在中间受尽煎熬的还是谢宣瑜,有人私下给他传话,劝他干脆把过错全部认下,称上边会高拿轻放、从轻处理,可他特意找人事干事打听清楚,如果自己认下全部责任,背上处分记过,媳妇刚审批下来的沪市户籍,便会直接被取消,他只能硬扛着不肯松口,在批发部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主任陈长柱几次三番暗示谢宣瑜把这事担了,他选择沉默以对,最后,领导只能不断地搓磨他,让他每天上午写完检查,下午就去保鲜库巡检,面对刁难,谢宣瑜紧咬牙根遵从,
春节大筹备,冷库忙得时候谢宣瑜也与搬运工一道搬运货物,用体力劳动对抗内心的煎熬,常常累得他回家倒头便睡,一段时间后,他也能坦然面对落差,甚至与一众搬运工友相处融洽。
这日北线苹果到货,随车一同前来的还有王志华,一见谢宣瑜便冷嘲热讽说:“谢科长,您在这忙吶?”
谢宣瑜不想理他,帮着工友一块儿传货,王志华不乐意了,“你说你夹带电器到底挣了多少?也教教我,我们北线虽然在内陆也有钱,你把那挣钱的路子分我点,我也倒腾电器去冀鲁大地,也当个万元户试试。”
谢宣瑜讷讷道:“我没走私挣钱,”
“你没?”王志华声音高了几度,阴阳怪气,“你没走私,有人举报你,怎么不见举报我,要我说啊,你咬死不认也没用,”他打听到张玉兰在七浦路有个服装亭十分挣钱,冷笑了两声,“只要一查,你媳妇倒腾服装是怎么来的路子?你说你两口子挣那么多钱干什么,还不是个绝户头。”
单位里不少都知道谢宣瑜结婚多年没有一个孩子,说这种话无疑是在戳他心窝,
谢宣瑜脸色骤变,拳头捏得紧紧,“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志华拍了拍他肩膀,装模作样说:“老弟,我也是替你想,你都绝后了,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
话没说完,谢宣瑜转身挥拳抡在了王志华脸上,随即,两人扭打在一块儿,身边人不停拉扯,谢宣瑜发了疯似的朝王志华拼命,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只想宣泄,
另一方面,王志华也不是柔弱人,他常年在北方收货,手上也有力气,一来一往,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谢宣瑜有些不敌,逮着机会一把抱住对方,死死咬在王志华腰上不肯松口,疼得他直叫唤,待两人被拉开后,他气急败坏骂道:“你是狗啊,逮着就腰。”
谢宣瑜张着一口血牙,恶狠狠说:“我打不赢你,我咬死你…”
最终还是公安来了才将两人彻底分开,带往辖区派出所。
邓亮一直在给谢宣瑜拉架,见人被带走,转身跑去枣阳路给张玉兰报信,
张玉兰一听,又急又忧,猛得站起身又突然往后踉跄两下,眼一闭,晕过去了,众人又七手八脚把人往医院送,
另一边,谢宣瑜与王志华被带到了派出所,王志华要指控谢宣瑜伤人,又被跟随而来的工友作证是他言语挑衅在先,最后派出所判两人互殴,要么和解,要么都去看守所蹲几天,两人迫于形势,不情不愿地和解了,
谢宣瑜刚踏出派出所,就被气喘吁吁跑来的邓亮拦住,“谢,谢科长,嫂子在医院里。”
顾不上和其他工友道谢,谢宣瑜拉起邓亮拔腿就跑,急匆匆赶往医院,
着急忙慌的谢宣瑜终于找到了张玉兰的病房,只见她一人躺在病床休憩,他缓缓走近她,见她脸色苍白,扁了扁嘴,抓起媳妇的手蹲在床边,
张玉兰缓缓睁眼,见到鼻青脸肿的谢宣瑜,伸手摸了摸他破了嘴角,“疼不疼?”
谢宣瑜眼眶含泪,摇了摇头,满腔心酸堵在胸口,埋头在媳妇身边小声哭泣,
张玉兰抬手轻抚男人发顶,“阿宣,我们有孩子了。”
巨大的惊喜袭来,惊得谢宣瑜目瞪口呆,结结巴巴说:“真…真的。”
“真的,”张玉兰温柔中带着坚定,
“我才不是绝户头,”谢宣瑜抹了把脸,又急又喜,“我要去告诉王志华,我才不是绝户头,”兴奋的说:“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一扫谢宣瑜的郁闷,更坚定了他绝不单独担责的决心,他要他的孩子有个好前程,从户口开始,
谢宣瑜有台随身听,平时用来听歌打发时间,偶尔顺道带着记录工作谈话,那次总公司商议冷库资金、默许夹带家电的内部会议,他下意识录下全程,原本只是留作对账凭证,此刻也成了领导知晓的佐证,当然这也意味着他得罪了领导层,
由于他们案子的特殊性,最终还是惊动了上面,与其他走私牟利案不同,果品公司属于改革过程中的意识偏差,但政策规定上属于违规,最后所有知情者得了个行政警告,谢宣瑜得了个行政记过,取消当年评级、评职称资格与全年奖金。
此时的谢宣瑜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要全心全意照顾好媳妇以及他那期盼已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