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
张书记蹲在自家院里思虑良久,想到了女儿的病,想到了老妻垂泪的夜,想到了小夫妻的感情,整整一夜,他终于做出了个决定,清早叫来女婿。
谢宣瑜同样整夜的辗转反侧,再次面对老丈人时,彼此都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张书记阴沉着脸说:“谢宣瑜,我给你两天时间把后山处理干净,2天后我去看,要是没有,你也就别怪我了…”
“知道了,”谢宣瑜并不求情,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他打了一张明牌,他的坦诚相告看似让张书记做选择,事实上对方没法选择,遮掩与揭发就像感性与理性的互搏,而偏亲是人性。
如果这件事的受益者只是谢宣瑜个人,张书记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大义灭亲,可当所有利益指向自家闺女时,再坚定的战士也会犹豫,也会迟疑,更何况张玉兰的病也是他多年的心结,谢宣瑜(苏萌)笃定他会这么做,人性就是如此,一如当年她(苏萌)明知为父担保有风险还会签字,也是如此。
谢宣瑜舔了舔唇,说:“阿爸,我替小玉谢谢你。”
“要不是因为小玉,…”张书记不愿再说,拉了拉披着的外衣回了屋。
张妈见男人回屋后一言不发,大口大口叭着烟杆,问道:“给小谢说了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瞎说,崔知青自己都说了她和董飞那小子是一对儿,”见男人不搭理自己,索性丢下手里的活,“我去给小谢说,小两口感情好,别为这些有的没的给翘脱了,”随后又数落起妯娌,“老二媳妇也是,还是长辈,就看不得小玉好,那何家的婚她不就占了,我看她那个吃公粮的女婿咋不接她去县里耍耍,咱妈也是,小玉难道不是她孙女,不就是不会说话,又不是天生的,不是没钱去看嘛…”说着说着,泪眼潸潸。
“行了,”张书记心里也不好受,“他俩没事,小谢不信这些,你把家里钱拢拢。”
“干什么!”张妈立马提高警惕。
“看病!”张书记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给小玉去看病。”
另一边,谢宣瑜找到董飞告知了张书记的安排。
董飞一万个不愿意,“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李二哥说正是赚钱的时候,现在要我们处理了,这么多活禽一下出肯定要被压价。”
“压价也要出,”谢宣瑜嘴角苦涩,“就两天时间。”
“哎呀。”董飞急得原地踱步,忽得脚步一顿,提议道,“要不我俩再去挖个洞,把现在里面的都转移了,这样不就行了。”
谢宣瑜拍了拍董飞的肩膀,认命的说,“你是不是忘了,我老丈人是当兵转业,我俩在他眼里,就跟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一样,不要去挑战他,这次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董飞一拳锤在树干上,“我不干,眼瞅着要收获了,我不甘心啊。”
谢宣瑜见董飞有些油盐不进,也不继续劝,“那我就卖我那一半,待会儿我去找李二哥说,晚上就送去,至于你的那一半,你想转移也好,卖也好,你自己决定,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万一,你被捉了,记得当初我俩的约定,不供出对方,照顾对方家人。”
见董飞依旧沉默,拍了拍他肩膀,“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不过是少卖了钱,少卖了也是赚了,再说,即使没有我老丈人,也可有可能是赵家、方家其他人发现,你别忘了,不要钱的山货满山,还有要过年了,家家要铺青松叶,咱那个山洞附近可不少,我看小玉捡了不少回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宣虎苦口婆心劝说,“你再好好想想,不论你什么决定,你最好都和你阿婆说一声。”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都是自己的抉择,自己做决定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对也好,错也罢,要愿赌服输。
谢宣瑜心里同样不好受,强打着精神回了家,跟张玉兰说带点钱和票,他俩今天要去孟家吃饭。
两人去供销社买了一些苹果,红彤彤的大苹果散发着果味清香,谢宣瑜想起了之前在机械厂里买的皱巴巴的果子,从网兜里掏出一个往衣服擦了擦,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递给媳妇,“小玉,你吃。”
张玉兰摆摆手,送礼的东西自己吃了多不好,男人不管,照着来了一大口,又递给她,“吃,好东西自己不吃光送人,多亏,送礼这种事,看不上你,送再大的礼也没用。”
张玉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又递给男人,谢宣瑜摆了摆没啥兴趣,要不是媳妇不好意思吃,他都懒得咬,“这东西,我以前吃的够够的。”
张玉兰便想,男人下乡前的条件是有多好,难怪,自己寄去的东西入不了公婆的眼,也不愿承认她。
正想着,两人走到了筒子楼,孟家在二楼第一家,一开门,一个大姐惊呼“哎呀,是你啊!”
谢宣瑜想起来了,是上次化肥厂门口讨价还价的那个大姐,笑着说:“大姐你好,我是来找孟天柱队长的。”
“小谢你来了,”孟天柱走到门边,介绍道:“这是我媳妇,你嫂子,应红。”
谢宣瑜笑着打招呼,“嫂子好,嫂子好,”扭头说:“这是我爱人,小玉。”
应红嗔了眼孟天柱,“瞧见没,多好听,爱人。”伸手拉张玉兰,“瞧瞧,这弟妹是真好看,快~快进屋。”
张玉兰被谢宣瑜的爱人一词说得面红耳赤,娇羞的低着头,
应红逗笑道:“弟妹是真害羞,多大了?”
张玉兰愣了下,抬头看向谢宣瑜求助。
谢宣瑜说:“嫂子,我媳妇喉咙里长了个瘤压住了声带说不了话。”
应红忙问,“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谢宣瑜说:“咱这地方看不了,得去大城市,最好能去首都。”
“那得不少钱吧。”应红黯然叹息,“你们开车还可以带点私货,老孟这个人一根筋,守死理 ,看病,需要的钱才多。”
“去去…别胡咧咧,除了刘阿保我们可没人干倒买倒卖事,”孟天柱厉声说:“小心被人听去了乱嚼舌根,赶紧做饭。”
“对对对,你们可没做这些事,”应红连连改口,“我去做饭,小谢你俩坐坐。”
张玉兰起身跟着去厨房打下手,房里就剩下谢宣瑜与孟天柱,空气里突然很安静,只听得小声嘬茶的声音。
少顷,孟天柱开口说:“小谢,这次新省的事谢谢你。”
谢宣瑜淡笑,新省路上发生的意外他回来只字不提,“孟队,还是要多休息,万一再来一次,那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孟天柱嘬了口茶,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感慨道:“看病啊,确实需要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