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腥气直冲脑门儿,张玉兰一时没忍住,偏头开始打哕(yue),张妈赶紧拉开孙子,拽着他去了压水井洗洗,“你今年有本事抓这么多鱼。”
涛涛把鱼篓放在压水井一边,借着水流冲洗脚,“是胖虎带我抓的,他说姑姑大肚子了要补补,他也抓了好多说回去给胖姑姑吃,说鱼好下奶。”扭头又问张玉兰,“姑姑,你吃了鱼是不是也有奶,是不是就是我们晚上喝的那种,那种的话,你下奶了我也要喝。”
张玉兰退到堂屋门口站着,缓了缓难受,又被侄子的问话弄得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回答。
张妈拍了拍孙子的后背,“嚼色子(瞎说),你姑姑还没生,哪里来的奶,你真想喝,等你姑姑生了,堵奶的时候找你通。”
转头对着脸通红的张玉兰说:“都当妈了,害什么臊,我给你装5个鸡蛋,你去看看胖丫。”
张玉兰提着篮子去了赵家,胖丫头绑个水红色的厚头巾靠在床头,身旁躺着个光屁股的奶娃娃。
“小玉姐,你来啦。”
“来了,”张玉兰把篮子放在柜子上,侧身坐在床沿,眼馋奶娃娃,“他可真小,屁股上有青印不?”
说到儿子,胖丫疲倦的圆脸抹上一丝母意,“何止屁股,腰上都是青的,我阿妈说,这是不愿来,阎王给踹的,”低头夹着个声音说:“不愿给我当儿子啊,”情绪低沉,“也是,当人太累,谁愿意当人。”
“瞎嚼(胡说),”张玉兰伸手轻轻拉了拉小婴儿的手,“自然是愿意来的,你爸爸那天高兴的手舞足蹈。”
“也就那一天,”胖丫朝着屋顶烦躁的白了眼,“连他的尿垫都不肯洗,说觉得恶心,都是我阿妈给洗的。”
“他们城里娃都爱干净,”张玉兰挪了挪屁股,一个姿势久了她腰酸,“我家那个压水井,阿宣就想再垒个池子免得水溅的到处都是,其实那有什么关系嘛。”
说到谢宣瑜,胖丫看了眼张玉兰,她今天穿着一件宽大的红白条纹格子裙,像披着一个床单,“你这衣服是谢知青做的?”
张玉兰拉了拉衣服,“嗯,他说是撒子孕妇服,我也不懂,”自嘲道:“我阿妈说像披的个窝单(床单)在身上,不过,宽松的好,不像穿裤子,现在肚子大起来了勒人。”又想起个事,伸头看了看小孩的脸,“他鼻梁上没青的。”
“有,刚生下来有,这几天消了,”胖丫说,
张玉兰心里对男人的话又信几分,心想,只要自己穿孕妇服,肯定不会勒到小娃。”
正想着,耳边传来胖丫幽幽声,“原来你不上工是怀娃娃了,谢知青养你吶。”
张玉兰讪笑,从她肚子大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了她其实是怀孕养胎,羡慕的也有,嘲讽的也有。
胖丫说:“谢知青都养你了,你咋还编玉米皮卖钱。”
张玉兰想起了阿婆的话,说:“他给钱是养他自己的崽,万一那天他不给了,我也能养起我自己的崽。”顿了顿,谨慎问,“解老师工资不交给你?”
胖丫低低声嗯了下,眼睛往外瞟,小声说:“他说钱他管着,要就找他拿,他是怕我拿钱贴了我家,也不想想,明明吃住都在我家,到底谁占谁便宜,当老师的计较的很。”
张玉兰想起了阿婆说的夫妻共财同心的话,但她不敢说怕挑起人家夫妻矛盾,建议道:“干脆出了月子,你也编玉米皮,我阿爸说要搞个合作社,编的这些篮子让阿宣带出去卖比卖给服务社价钱高,我们自己挣钱。”
胖丫眼睛发亮,“真的?”脸上浮起喜色,“那我出月子了就来找你学样式,我自己能挣钱就不用每次找他要个钱还要挨吹使(说)。”
另一边,谢宣瑜到了单位,他今天略微有些迟到,所幸不用出车,做检修,到司机班时一个人没有,他倒也没多想以为都出车了。
没过多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嘈杂声,金海推开门见谢宣瑜在喝茶,大步走到他身边,“谢,你来迟了,错过了精彩大戏。”
谢宣瑜好奇,“什么精彩大戏?”
金海眉飞色舞,“袁方农和吕芳被他媳妇捉住了?”
“床上?”谢宣瑜放下杯子,正视金海。
“不是,是早上要出车,两人在车上嘻嘻哈哈打闹,结果被他媳妇跟着后面来抓了个现行。”金海惟妙惟肖模仿着袁方农媳妇的嘴脸,“一把拉开车门,一抓把吕芳拽了下来,抓着吕芳的头发扭打,吕芳那么个18、9岁的小姑娘怎么招架的住,大家劝架都拉不开,骂的也难听,啧啧……拖着人去了厂办,这下好,全厂都知道吕芳有男女作风问题。”
谢宣瑜说:“袁方农呢,他不解释下?”
“他啊,”金海幸灾乐祸,“早跑了,你看吧,估计这个监督员很快会被取消,孟队都被叫去开会了。”
谢宣瑜心里叹了口气,吕芳那个姑娘就是袁方农车上的监督员,他见过,小姑娘清秀又活泼,一条独辫子精气十足,可只要将男女作风有问题的屎盆子往脑袋上一扣,怎么洗都洗不清,就算有朝一日洗清了,那余味也要伴随一生,毁你一生,袁方农肯定是怕了才躲了,男人在面对社会舆论时总是早早的跳到一边,撇干净自己,装模作样的看着女人被欺辱被舆论被欺压,想到这心里呸了一声“王八蛋。”
金海正绘声绘色说的热闹,孟天柱回来了,用力咳了咳,冷声道:“该干嘛,干嘛去,出车都晚了。”
众人哑了口,各自散开。
谢宣瑜见孟天柱去办公室跟进说:“吕芳没事吧?”
孟天柱一愣,他还以为谢宣瑜要找他八卦,“闹得都知道了,她说两人没干啥,袁方农又躲了,袁方农媳妇可不是这么说的,这男女的事,有没有发生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估计这个监督岗位只怕要被撤销。”
谢宣瑜说:“还是多留意别闹出了人命就不好了。”又想起张书记的交代,“我们村要起一次鱼塘,我岳父想让我问问咱化肥厂还像去年那样要不?直接送来,现场包杀。”
孟天柱说:“待会儿不忙了你去家问问你嫂子,应该都要的,让她组织组织,我帮你去食堂问问。”
谢宣瑜说:“那谢谢孟队了,”见他满头烦闷也不愿多说,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