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不知道他这次引起的风波挺大,张书记在何鹏的指引下连夜找到了安主任住的小洋楼,说明情况后,安主任内心一阵窃喜,他一直也想弄陆主任的材料奈何对方谨慎无从下手,又见张书记穿着退伍前的绿军装,胸前还挂着一个二等功的勋章,下意识退缩,他清晰的明白立过功又转业的退伍老兵,脾气又轴又硬,他不敢轻易得罪,不情不愿拨通了化肥厂红旗战斗队的电话。
撂下电话后,安安主任说红旗战斗队的头头说没有这回事,他们没有扣留谢宣瑜,不仅不承认反倒说谢宣瑜是他们大字报的专写员,这下难住了张家父子。
张玉廷发急的满头大汗,“阿爸,咋个办?”
张书记镇定表示既然如此,他就报公安,对着安主任道了个谢,带着儿子离开了。
安主任回想电话里对方说话的迟疑,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又追了个电话过去,这次态度一改和煦转而言辞强硬,对方支支吾吾说是下面的人想立功想出的主意。
闻言,安主任暴跳如雷,斥骂对方,如果谢宣瑜没有屈服那他们就是给陆主任扣上冤假错案的莫须有罪名,他的计划、他的盘算、他的徐徐图之顷刻间飞灰湮灭。
“混蛋,混蛋,一群没长脑子的混蛋。”安主任挂上电话后大声唾骂。
另一边,张书记带着张玉廷报了公安,并在公安的帮助下迅速解救了谢宣瑜。
在对三人提审时,袁方农一再坚称只是误会,双方有口角产生的互殴,至于谢宣瑜的断手则是他自己造成。
谢宣瑜这边在听到互殴这个说法时沉默了,一旁的董飞怒不可遏,“明明是他打的谢哥,怎么说互殴,我都在……”
“董飞,住口。”张书记断喝一声,“听小谢自己说。”
谢宣瑜自然明白他老丈人开口阻拦的意图,很多事一旦深究就要牵扯无数人,而这些人是否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为未可知,只能迫于形势咽了下去,苦啊,不甘啊,更多是委屈。
他用虚弱且不清晰的话说:“手是自己撞断的,互殴也算得上,”同时特别说明缘由是袁方农等人要逼他捏造对陆主任莫须有罪名的材料。
牵扯出了县委领导,公安不敢小觑,连夜上报了领导,意识到事态严重,又立马上报县委主任兼革委会第一书记顾主任,很快与此事相关的领导,及几大厂的造反派头头都被连夜叫往县委开会。
会上,公安领导通报了案情扼要,陆承(陆主任)听完心中一颤,在他看不见得地方,有人选择了对真理的忠诚,而这份赤诚无形中又避免了他成为冤假错案的受害者。
回到家,他神色凝重对着家人说了这事,一家人都惊得后背汗津津,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讲武德。
叶子说:“小谢没事吧?要不要去看看?”
陆雪(陆医生)摆摆手,“这个时候我们不能靠前,对小谢不好。”
“让曈曈带着清清去看看,”陆承安排道:“你们是同龄人,更方便。”
“阿承,之前小谢的建议你应该认真考虑,这次他们没干成是因为小谢不屈服,要是换一个人,不堪设想,”陆雪满脸惆怅,“躲开不是服输,等待,等待最坏的时间过去。”
另一边,谢宣瑜回村养伤,恰逢上早工不少人见到,好事的跟着去了张家,悄悄询问张玉廷出了什么事?
张玉廷牢记他阿爸在路上的叮嘱只说谢宣瑜帮村里卖编织篮被错当成了投机倒把。
谢宣瑜躺在床上发着低烧,哼哼唧唧呼疼,又迷迷糊糊喊着妈妈,张玉兰眼泪汪汪给他换着额头的湿毛巾,在他每声呢喃后轻轻安抚。
翌日,谢宣瑜缓缓睁看眼,闯入眼帘的是媳妇靠在床尾假寐,手里还攥着毛巾,他怔怔望着这幕出神,直到胸腔传来痛感无意识嗯哼一声,张玉兰立马惊醒,关切问他哪里不舒服。
“我都好多了,你别紧张,”谢宣瑜缓缓说话,夹杂着心疼和感动,“你一晚上没睡?”
“你烧了一晚上,哪敢睡?”张玉兰抬手摸男人额头,又摸自己,“嗯,烧退了,医生说这是啥子并发症,要是一直不退就要送医院。”
谢宣瑜用仅剩的左手拉住媳妇的手,“你上床来睡觉,你这样,我心疼死了。”
张玉兰嗔怪道:“病着还不忘花门了嘴,”又庆幸男人渡过了发烧期,踢掉鞋,屈膝跪在床上,手掌撑着床垫,慢慢向内侧爬行,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腹中娃娃。
谢宣瑜伤了右手睡在了外侧,扬起左手想揽媳妇,结果扯得胸口疼只好作罢,挪着身体靠近对方,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最初的手臂肿胀感消失后,谢宣瑜开启了在家百无聊赖的静养模式,门吱呀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小脑袋怯生生的伸了进来。
“小姑父…”声音细小如蚊蝇,
谢宣瑜朝她招招手,“小妮,来,过来。”
小妮腼腆的推开门,缓缓走近床边,拿出藏在身后的东西,细声细气说:“这是我采的拐子,”咬了咬下嘴唇,怯懦的看着对方。
谢宣瑜左手接过,横到嘴边咬了一颗,皮子的涩感中裹挟着淡淡的甜,笑眯了眼对小孩说:“真甜啊,谢谢,小妮。”
天真,纯洁的笑浮上了小孩的脸颊,小小的人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谢宣瑜仿佛在等他一口气把一把拐子吃完。
吃是吃不完的,谢宣瑜并不太喜欢这种涩感,为了不扫小孩的兴,勉强多吃了几颗,细嚼慢咽,表示喜欢,又坐起身去拉抽屉,“我看看你小姑姑的糖藏哪儿了。”
胡乱摸了半天,糖没找到,找到一个信封,上面字体勉强工整写着谢树铭,谢宣瑜没当回事又给塞了进去。
“你们在找什么?”
“找糖。”谢宣瑜扭头问媳妇,“大白兔藏哪儿了,给小妮一颗。”
“哦,在这吶。”张玉兰说着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掏出一小包大白兔糖递给小妮一颗,眼神却有意无意看向打开的抽屉。
“吃吧,小妮。”谢宣瑜没有注意到媳妇的神态,弓着身哄小孩吃糖。
小妮忸怩的接过,小心翼翼撕开金黄色的铝箔纸,咽了咽口水,
“那层薄纸是糯米纸,可以吃的。”
小孩用舌头舔了舔,一抿即化,对着小两口笑眯了眼。
“小妮,你在吃什么?”涛涛插着腰在门口质问,小腿腾腾跑进屋,“大白兔,我也要。”
谢宣瑜故意板着脸逗他,“人小妮还给我带了一把拐子,你啥都不给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