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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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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宣瑜说:“阿妈,小玉还得多住几天院,您先回去帮我把屋里那些孩子的东西都收起来,免得她回去看到了难受。”

张妈点点头,“我回去给她熬汤了送来。”

谢宣瑜想说医生开了条子可以在医院食堂购买,但想了想又没说,这个时候大家都有点事情做才能缓解痛苦。

送走了母子俩,谢宣瑜回到病房,张玉兰已经醒了,她哑着嗓子问孩子呢,想看一眼,谢宣瑜摇摇头,说不看了,太残忍了,医生也不让,已经交给医院处理了。

张玉兰哀怨的看着男人,眼泪簌簌流,

谢宣瑜赶紧用帕子擦,安抚道:“别哭了,哭了容易大出血。”紧紧攥着媳妇的手,转过头去流泪。

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里,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年轻的小夫妻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张妈坐在马上一路走一哭,张玉廷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驼着个背赶车,等到了家,张妈叫陈小凤抓只鸡宰了炖上,自己则去了小两口的房间。

陈小凤一听杀鸡,满脸欢愉,问自己男人,“小玉生了?”

张玉廷点点头又摇摇头弄得陈小凤一头雾水,

“到底是生了还是没生啊。”

“哎,”张玉廷叹口气,“小谢说孩子脐带绕颈,没了。”

陈小凤望着小两口的屋门,一脸惋惜,叹了口气进了厨房。

张妈在房里将小两口给小孩准备的衣服和玩具一点点收拾放床上,针线篓里还有张玉兰没有勾完的线鞋,边叹气边嘀咕,“说了不让移床,不让移床,都不听,这下好了。”

稍晚些时候,张书记回来也听到了这个噩耗,沉默的一口一口抽着水烟。

小两口住院期间隔壁的两个床换了三个家庭,有不同的新生儿在哭,这对于夫妻俩的精神上也是一种重创,谢宣瑜拉起了遮挡帘,企图将自己与外面那些欢声笑语隔绝开来,两人也总是沉默着。

张玉兰总在想,为什么别人的宝宝可以生下来,她的不可以,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谢宣瑜忙前忙后把她照顾的很好,但夜里见他偷偷哭泣,她都看到了,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只能是默默的转过身当作没看到。

出院那天,医生将谢宣瑜叫进办公室说了情况,张玉兰这次是脐带绕颈造成的新生儿窒息,同时因为是倒生(俗称难产)对子宫有损伤,可能会对以后生育有影响,最后语重心长说小两口还年轻,养好身体了还能再生一个。

谢宣瑜默默听着,将病例单折好放进衣内袋,谢过医生后,回到病房,将张玉兰用家里带来的被单裹严实后抱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小两口心情沉重,没什么话说,但离家越近两人越难受,别人家生孩子都是开开心心带着孩子一起回来,可他们只有夫妻俩回来,尽管家里人都已经提前知道了,可亲戚朋友还得要通知,无疑是一遍遍撒盐。

到了家,谢宣瑜抱着张玉兰回了屋,将窗户关紧,给媳妇盖严实,虽然是坐空月子也是月子。

当晚,张玉兰开始涨/奶,胸硬的像石头,微微发着低烧,张妈熬了麦芽水,又用芒硝敷,疼了好几天才消。

刚开始张玉兰的空月子坐得十分难受,她内疚自责自己,整日整日坐在床上流泪,谢宣瑜除了安慰她便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别哭了,哭多了眼睛不好。”谢宣瑜一样难受,“只能说我们和这个孩子没缘。”

张玉兰想怎么没缘吶,没缘又怎么怀的,她记得她曾吐的昏天黑地,也记得孩子的第一次胎动,记得自己与孩子的互动,结果化为了男人嘴里轻飘飘的没缘二字,男人永远体会不到这种痛,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慢慢变大,有了胎动,有了轮廓,然而怀胎数月最后变成一滩血水,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

其实谢宣瑜的心痛不比张玉兰少,从女到男,跨越几十年,似乎人生总有遗憾,他早该想到,人生哪有欢愉,所有的欢愉不过是为痛苦铺垫而已,当他说出那句顺极了的话时,命运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要捉弄他,他将病例仔细藏好,避免对媳妇的第二次伤害。

沉默,还是沉默,夫妻俩之间有了结婚以来最长的沉默,似乎都害怕伤到了对方,而不知道说什么,整个家也是难得的安静,就连一直调皮捣蛋的涛涛似乎也长大了,他总是默默的躲在门边偷偷看张玉兰却不进门,他记得他阿妈说这时候姑姑见到他会更难受。

大妮和小妮也来过,也是不敢进门,尤其是小妮在知道小姑姑的孩子没了时,汪汪大哭,说是因为他们嘴馋好吃饼干才会让张玉兰摔了。

张玉相一听拎着俩孩子来了张书记家赔罪,张玉廷一听抄起扫帚就要打涛涛,三个小孩在院里哇哇大哭,谢宣瑜走了出来拦在三孩子前面,“不怪他们,怪我自己,说了好多次修椅子,都犯懒,”又说:“自己不该把饼干盒放柜顶上。”

一切只是阴差阳错,

谢宣瑜苦笑道:“别打了,小玉听见更难受了。”转身回了房。

张玉兰躺在床上听着门开了,默默转过身,谢宣瑜从后抱着她,“谁都不怪,那只是个意外,你要非怪就怪我,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还在就行,我要你,只要你。”

张玉兰没有说话,咬着被角默默流泪,自责在她心里种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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