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如往常一般把东西收拾好,在男人临出门时又叫住了他,“阿宣,”缓缓走近身,用手指抹了抹男人鬓角,“阿宣,好好开车,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媳妇,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谢宣瑜低头亲了一下媳妇脸颊,扛着包出发了。
这趟外省是谢宣瑜搭配金海去桂市,两个年轻人路上还是有话聊,
“我每次出远门我妈就要在屋里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磕头,说是保佑我一路顺风。”金海无奈摇摇头,“说了是封建迷信她还不信。”
“她还不是担心,我媳妇每次都要老话长谈,让我好好开车,好好吃饭,”谢宣瑜开着车笑说:“这次还多了一句,要我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好好照顾自己不是叮嘱,而是告别,猛得踩一脚刹车,金海惯性向前撞幸亏有安全带拉住。
“出什么事了?胎爆了?”
“我媳妇出事了。”谢宣瑜方向盘猛得打180转,油门一脚踩到底,
夜凉如水,齐艳的儿子又在哭闹,躺在床上的张玉兰听着孩子的哭声看着自己大肚子单人照片,泪眼婆娑,孩子是希望,她的希望来了又走,徒留一地悲伤,从床上摇摇晃晃爬了起来,走在乡间路上,世界是寂静的,只有她沉重而绝望的脚步声,她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在微微上扬,走到河边,看着湖面自己的倒影,死亡现在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她持着照片一步步缓缓走进河水中。
另一边,谢宣瑜将车开到了村口,疯似往家奔,心里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几乎是提心吊胆跑回家,一推门,屋里空荡荡,一眼看到了摊在桌上的日记本,首当其冲是那张“全家福”,瞳孔骤然放大,踉踉跄跄跑去砸老两口的房门,“阿爸,阿妈,小玉出事了。”
张书记匆忙开门,“出么子事了?”
谢宣瑜来不及细解释,“小玉出事了,人不见了。”
一家人都被闹起身,
谢宣瑜颤着手,“河边,她一定去河边了。”
一路小跑到河边,果然见到了熟悉的背影,他俩的羁绊从这条河开始,张玉兰也想从这条河结束,谢宣瑜朝着背影跌跌撞撞冲去,口里喊着:“小玉,停下来,停下来。”
张玉兰置若罔闻,坚定往前迈,嘴角挂着笑,喃喃,“果果,阿妈来陪你。”
谢宣瑜双手箍住媳妇往后拽,张玉兰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死命挣扎,几次挣脱开又被男人抱住。
“小玉,果果没了,没了,”谢宣瑜抱着媳妇哭诉,“你别这样,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紧紧从后抱着媳妇,“我在这只有你了,你要是没了,我就跟你去,不要丢下我,”
张玉兰从幻想中挣扎出,望着眼泪四流的男人,低低唤了声:“阿宣。”
谢宣瑜一把抱住媳妇,在她耳廓重复,“你没了,我就跟你去。”
张玉兰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在此刻迸发,她撕心裂肺哭喊着,发泄着,直至力竭瘫靠在男人肩上。
谢宣瑜一个横抱,步履蹒跚往家走。
张家院里煤油灯、火把都点燃了准备出去找,正要出门见谢宣瑜抱着张玉兰回来了,
“阿妈,帮小玉换套干衣服吧。”
张妈惊恐还未散去,连连点头,扶着闺女进屋。
张书记问女婿到底出什么事了?
谢宣瑜正要开口又来了婴儿哭声,顿了顿说:“阿爸,小玉心里的结没过去,受了刺激才…”
陈小凤说:“小谢,是不是我怀孩子刺激到她了。”
“不是,嫂子,怀孩子是喜事,”谢宣瑜不想有误会,“她对那个孩子倾注的感情太多了,一下子接受不了,加上当时生下来一直没让她看,她心里念的慌。”转向对张书记说:“阿爸,我想带她搬去董家暂住,那边比较安静,阿婆平时也在家方便互相照顾。”
张书记叹口气,只能这么办了。
张妈将闺女收拾好退出了屋,抹了抹眼角的泪,“小谢,好好劝劝她。”
谢宣瑜进屋贴着媳妇身后,右手揽着她,“小玉,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黑暗中,张玉兰轻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