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谢宣瑜重回工作岗位,只是这次他变得异常谨慎,老老实实出车,勤勤恳恳守着那点死工资。
董飞先看不下去了,他还欠着谢宣瑜钱,自然想多挣点外快,便来鼓动对方,“大哥,真不带货了?”
谢宣瑜微微摇摇头,
董飞不甘心,又说:“那去李二哥那儿那点破烂儿手表来整整?”
谢宣瑜斜了他眼,“家里断粮了?”
“没有,”董飞念念嘴,“都考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挣点钱。”
“钱什么时候都可挣,唯独这个时候不可以,”谢宣瑜语重心长,“越是这种重要时刻,越不能行差错步给人把柄,不然之前的努力就付之东流。”
债主都不着急,董飞也没法,只是感慨了一句等待真是太无趣了。
谢宣瑜何尝不是这种感觉,等待成绩的日子又熬人又没劲,干点啥都有点心不在焉,不过很快他将目光转向了张玉兰。
“小玉,我俩商量个事,”谢宣瑜侧身贴着媳妇说话,“趁着过年前你去把初中毕业证考了”,他报名时顺道打听了下,恢复高考后,初中结业与升学也在冬考,不过明年要过渡到夏考。
男人说话像吹气,喷得张玉兰脖颈痒嗖嗖,伸手挠了挠,在听清男人的话后愣了下,磕磕巴巴说:“能行不?”
“怎么不行,”谢宣瑜十分笃定自己的教学成果,“既然学完了,考个结业证也算是对自己学习一场的交代,再说了,有个初中结业证肯定比小学毕业强,那大队会计不就是个初中毕业,就记点工分,轻松得很。”
张玉兰咬咬唇,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见状,谢宣瑜继续添点火,“你不是说我妈不乐意我俩,到时候你就把结业证往她面前一拍,哎…你这个稀缺的“文化人”,看她还敢不乐意。”
张玉兰被说动,她内心一直渴望婆家的认可,重重点点头,“行,我考,可是我没上初中怎么考?”
“这个我来想办法,”谢宣瑜打保票,
张玉兰小学没读完便因病辍学,临时想找县中学入学没有门路,好在,谢宣瑜这半年一直在陆家跟着学习,认识了子弟学校的管理人李老师。
次日,谢宣瑜下班去供销社买了点糕点拎去了机械厂,刚走到平房门口见李老师的女儿李倩在门口生炉子,
“李阿姨,李老师在家吗?”
李倩直起身,“小谢来了,”又调笑道:“都考完了还这么热爱学习?”
谢宣瑜笑道:“学习永远值得热爱,只是这次热爱的人不是我。”提步进了屋里对着李老师阐明了来意。
没等李老师表态,李倩出声拒绝,“这恐怕不行吧,这是内部学校,外人怎么好插。”
谢宣瑜望向李老师想听听他的意见,只听到对方问,“在家学完了?”
“学完了,”谢宣瑜一老一实回应,“我们是在家自学,想着既然学完了还是考个结业证,以后继续升学还是务工都方便。”
李老师沉着脸,食指轻敲着桌面,过了一会儿说:“插班可以,可是,不是免费,”
能插上谢宣瑜就千恩万谢,哪里还计较钱的事,急忙表态,“自费,我们自费,只要能让她参加考试就行。”
李老师说:“行,你明天带她来办手续,拿点资料回家,马上就要考试了。”
谢宣瑜频频点头,次日便交好了钱领回了几本练习册。
张玉兰看着几张纸错愕道:“就这,5块钱?”小声嘀咕,“5块钱购买几十斤肉了。”
谢宣瑜失笑,“初中结业证以后可比几十斤肉值钱。”
张妈知晓后将锅铲往锅里一掼,发出清脆声音,气恼道:“我看他是不是烧得慌,我得去问问他是不是故意找事。”
张玉兰拽住张妈胳膊,“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他这是开始嫌弃你了?”张妈气鼓鼓,转头告诉了张书记,“你说那个背时子儿是不是嫌弃小玉了。”
张书记一噎,“嫌弃还花钱?这个嫌弃法也是少见,他来跟我说了给小玉请一个月假让她去子弟学校插班一个月了参加考试。”
张妈盯着老汉,有点听不懂,只听对方又说道,“不管咋说,真要能考个初中结业证肯定好,不然为啥恢复高考这些个娃儿激动成这样,再说了,小谢是大城市来的自然看得多,小玉以后去沪市肯定有个高点学历更好找工。”
张妈脑子转了转,“你的意思是他要带小玉回沪?”说完随机笑了,“那就带呗,考什么试,胖丫咋不去考,解树还是村小老师,就他爱折腾。”
“随他们去折腾,你别多嘴,”张书记敲打敲打老伴,心里有些没底气,独自跑去董家问阿婆,“这是个什么经?”
董阿婆笑道:“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不过是老古板们用来约束女人的手段而已,怎么不见你们男不读书,我听广播里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读书怎么了?以后还要抢你们的饭碗才好,你这书记说不定以后也有女人当。”
张书记烦躁的很,“您不知道,现下知青闹回城的事厉害,各个村寨都有扯皮闹架,打离婚的,不要媳妇,不要男人就连娃儿都不要,咱村也有好几对,只怕到时候要闹。”
“要闹也只能看他们闹,有些事有办法,有些事没办法,兴许到时候闹一闹正好也能看清人心。”董阿婆话虽说得淡然,心里琢磨起董飞和崔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