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县的赶集也是在今年刚刚恢复,最开始是每月的农历初五,最近又增加了初十、十五和二十五几个日子,明天正好是初十,谢宣瑜打算去看看。
头天晚上,谢宣瑜专门找张书记聊了聊赶集的事,打听情况。
张书记说:“集体的东西暂时不在赶集上卖,卖的多数都是自留地上自家种的东西,量少,再就是家里攒的点鸡鸭蛋或者编织篮这些,大部分时候,赶集更像是个小吃一条街的形式。”反过来又问:“你学的政治经济,现在的情况你怎么看?”
谢宣瑜说:“市场经济一定是未来趋势,目前自留地经营权益不合法,养鸡养猪等家庭经营没放开,还得要看年尾政策的出台。”
张书记敲了敲烟锅,思量再三后问:“你说以后会不会分田?”
“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谢宣瑜说:“往后集体主义应该会被消弱。”
张书记轻皱了皱眉头,“只要集体主义不取消,那些个懒汉、孤寡就还有口饭吃,不饿死。”
谢宣瑜看着他老丈人,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一个基层干部对于群众生活的担忧。
次日,董飞套了骡车拉着谢宣瑜,张玉兰和崔梅一同前往赶集场,还没到地方,远远听到人声鼎沸,放眼望去,前方不远处人头攒动,道路了两旁一边摆着各种小摊,另一边鳞次栉比搭着篷子卖各种吃食,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董飞将骡车栓在赶集场外树边,四人挤进了人潮涌动的集市中,边走边看,大都是些自留地里种的白菜、萝卜,还有山里人来卖的野味,百货品不多,几人正走着,见到个熟人,
“胖丫,你也来了?”
胖丫局促地给几人打招呼,“你们来逛逛?”拉了拉手边的绳子,“我来卖点编筐。”
谢宣瑜这才注意到,沪生也跟着一块来了,为怕孩子乱跑,胖丫用根布带一端捆着自己手腕,另一端捆在孩子腰身,“解树没跟家里留生活费?”
胖丫忙替男人解释,“沪市是大城市用钱的地方多,我们两娘母在屋里花不到么子,我就是闲得慌编了些来换点零花。”
谢宣瑜看着面前十几个编筐心情复杂,联想到宿舍节俭的尹文军,心里痛骂解树不是个东西,叹息胖丫的深情错付,微微转过头去看对面吃食摊,“小玉,你在这聊会,我去买蒸儿糕。”
“老板,来几个蒸儿糕?”
“要得,要几个?”
“老板,我们也要!”
谢宣瑜侧头一看,又是熟人,笑着打招呼:“棠棠你也来逛赶集?”
叶棠棠意外中带着惊喜,“谢大哥,”扭头朝后喊:“哥哥,嫂嫂,谢大哥在这。”
谢宣瑜朝后来的叶曈曈和李清挥手,“你们也来了?”
“来了,放假回来逛逛,小玉姐呢?”
谢宣瑜接过两个蒸儿糕,“在那边她老乡那聊天,我喊她来,”又对老板说:“再多蒸几个,她们的也算我的,我一块付。”举着热气腾腾的蒸儿糕去了胖丫摊前,“棠棠她们来了,你去看看,”又把东西递给媳妇朝胖丫母子俩努努嘴,转头对董飞说:“阿飞,李清和你一个学校,认识认识。”
张玉兰拿着蒸儿糕逗小孩,“小上海,来,嬢嬢给你好吃的。”
胖丫替小孩拒绝“不用,不用,说玉嬢嬢自己吃。”
谁知小孩并不配合,眼睛放光似得盯着张玉兰手里的糕点,“嬢嬢,嬢嬢…”
张玉兰将蒸儿糕放在胖丫手里,“好了,阿宣请客你还推个啥。”
胖丫笑着接下了,替她那个急不可耐已经开吃的儿子说道:“那谢谢玉嬢嬢啦。”
张玉兰几人跟着谢宣瑜去了蒸儿糕点摊前,董飞和李清同校不同系也挺有话聊,
相比之下,崔梅就显得落单,看着身边神采飞扬的男人,心中醋意翻滚,拉了拉他的衣角说要往前去逛逛,董飞没法只好笑着先告辞,与谢宣瑜约好待会直接在骡车那儿集合。
张玉兰问,“听秀兰说武器研究所要搬迁?搬回京市?”
叶曈曈点点头,“是的,爷爷奶奶要回京。”
“爸爸妈妈和我还在这,我下学期在这读高中,”棠棠插话道:“小玉姐,你有空来我家玩嘛。”
张玉兰说:“下半年你谢大哥开学我要跟着一块去沪市,只有等过年回来找你玩了。”
棠棠瘪瘪嘴有些失落,
李清搂了搂小姑子,“没事啊,我们可以写信,”
“对,写信,等我一到了就把地址写来,我们常联系。”张玉兰宽慰道。
谢宣瑜听着几人的谈话,心中感慨,人长大后就像烟花四散到了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