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咬了一口金丝枣,甜丝丝的,核小,肉质紧实,“是和新省的吃起来不一样,”
尹文军说:“梁教授让我们暑假就本地区经济写个实践报告,可我们那边啥也没开始,不知道从哪下笔。”
“这么说来云省还走在前,我们那儿集市热火朝天,”谢宣瑜说:“就这,我都嫌慢,回沪一看,便民小摊都有了,大城市不光政策快,反应速度更快。”
说到这个,谢宣瑜提起自己的挎包一套,拉着媳妇出门,“你提醒了,我还得去交作业。”
两出了寝室楼,张玉兰想起来的另一件事,“解树在哪块儿,把信给他。”
谢宣瑜拉着媳妇往教师办公室方向走,“要不你给我,我去给他。”
张玉兰想想没同意,其实她不光是送封信,更主要是胖丫叮嘱她帮忙看看,她得亲眼看看才行,
谢宣瑜交完了作业,在张玉兰的坚持下陪着她去了解树的文科系寝室,谁知道他并不在,同寝室的人说他去了图书馆,两人只好等在宿舍楼前,
谢宣瑜说:“把信给他同学就行了呗,还等着干嘛。”
张玉兰摇摇头坚持要见到本人,
谢宣瑜脑子转了转,拉媳妇到一边,“你不光是来送信,你是来突袭检查,”
张玉兰浅浅一笑,“我又管不了他,只不过,胖丫送信时说了一句让我看看,而且我自己也想看看,他学业到底有多重,连媳妇孩子也不回去看一眼。”
谢宣瑜心笑,张玉兰这是替胖丫打抱不平来了,她脾气上来够得解树喝一壶,转念又想,解树也是活该,媳妇大着肚子在家又上工又带娃,他倒像出笼的小鸟自由自在,偶尔想起来了就给家去个只言片语,连分钱都不给寄。
两人等了好半天,终于看到解树抱着书回来,“你们怎么来了?”
“来检查你,”谢宣瑜心里白了他眼,
张玉兰轻推了推男人,笑着说:“解老师,别听他胡说,胖丫让我给你带封信来,”顺道有意无意问,“过年你怎么没回去,小上海都长高了一截,”
解树接过信随手放进口袋,轻飘飘一句:“我家让我过年就在家过。”
张玉兰艴然不悦,沪市是家,滕县就不是家了,瞬间冷了脸,“胖丫肚子都那么大了还在上工,你就应该回去看看,搭把手也好。”
解树没当回事,“我回去能干嘛?又不是我生孩子,再说了,每个月5块钱我都寄回去了,可没少过她一分钱……”
“你…”张玉兰有些气恼,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宣瑜懒得看解树,拉了拉媳妇胳膊,“信送到了,看也看了,我们走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玉兰也不想跟解树说话了,抬脚跟着男人离开了,路上越想越气,“什么人啊,回来了,这就是家,滕县不是家了是吧,”
“好了好了,”谢宣瑜在旁哄劝,“他家的事她们自己处理,你好不容易出来趟,我俩去逛逛百货商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我给你买。”拥着媳妇往商场方向走。
张玉兰来了沪市这么久,要说真正意义上的逛街这还是第一次,玲琅满目的商品看得她眼花缭乱,
谢宣瑜一路上都注意着媳妇的神态,两眼亮晶晶好奇打量着百货店里的货品,像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笑说:“看起什么了给我说,我给买。”
张玉兰的目光锁定在了皮鞋柜上的一双黑色低跟牛皮鞋上,谢宣瑜给服务员说拿来看看,鼓动张玉兰试试,
禁不住劝的张玉兰扶着男人试穿了一只,脚背左右晃动,很是满意,又将另一只穿上,扶着柜台轻走了两步,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售货员看两人的打扮简朴,担心买不起试穿坏了,开口不客气,“别把鞋走坏了,试一下就行了。”
张玉兰脸一红,赶忙脱下鞋放在柜台上,谢宣瑜不喜欢这个语气,问道:“这鞋多少钱?”
“15块,”售货员有些不高兴,拿着抹布摸鞋底,
张玉兰小声嘟囔“这么贵,都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售货员撇了眼,“这是头层牛皮,好东西你知不知道,嫌贵就只能穿你的布鞋。”
谢宣瑜懒得听对方啰嗦,“包起来,开票。”
张玉兰本想阻拦,又见售货员看人下菜碟的德行,一咬牙买了。
谢宣瑜其实不希望张玉兰太节省,过日子会划算是好事,可过度节约那挣钱就没有意义,趁这个机会,顺道给张玉兰添了点东西。
两人在商场亲昵逛街没想到被梅玲君看到了,她就在第一百货上班,远远望着两人相依而行的模样,只觉得心口骤然一紧,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翻涌,她强压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眼底却覆盖了一层冰冷,周遭客人的问话她都听不到。
回到家,张玉兰迫不及待穿上了黑皮鞋,第一次穿皮鞋,又新奇又欢喜,不停来回踱步,低跟鞋落在地上,发出“嗒、嗒”响,
谢宣瑜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媳妇藏不住的欢喜,“现在的百货售货员态度拽得很,等供给制一取消就傲不起来了。”
张玉兰也觉得是,不过要不是今天售货员刺下她,她还买不到让她喜欢的皮鞋,原来买到喜欢的东西就是让人高兴,
谢宣瑜谄媚的说:“高兴吧,我好不好。”
“好,”张玉兰满心欢喜,“我给你去热药,一会儿你喝了。”
听闻喝药,谢宣瑜瞬间蔫了,有种恩将仇报的感觉,这药喝的他清心寡欲,别说孩子了,他都可以去念佛了,可没办法,在媳妇半哄半吓下又灌下了当天的定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