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事，原本恩爱的小两口各存意见，居然悄无声息的冷战起来。

没过几天，谢母喻洁又找到摊上来，没有寒暄，开口就是问张玉兰学校公派留学的名额定下来没有，是不是谢宣瑜？

可这几天，谢宣瑜跟张玉兰冷战着，不理她，不和她说话，也不和她睡一床，早出晚归，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暗自伤心，精神憔悴了不少，面对婆婆的问话，她只能垂着眼，声音轻飘飘有气无力：“妈，我……我也不晓得。”

喻洁看她憔悴落寞的神情，猜到两人可能有口角，轻言细语说：“他性子拗，大家都是为他好，他以后就会明白的，”

头一回真心夸赞儿媳，“小玉，你是好的，阿宣以后一定会感激你的。”

张玉兰嚅嗫了半天，也没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话来，她内心也十分纠结，男人那句“要么走，要么留”，像一阵沉甸甸的阴云，压在她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她现在是既想又怕，想男人有个好前程，又怕男人真的一去不回，她知道，逼急了，谢宣瑜真做的出来这种事，两难之下，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玉兰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罗念之笑盈盈从远处疾步走来，扬声喊道：

“小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顾不上喘气，急匆匆一口气说道：“小玉，恭喜你，小谢选上公派留学生了！”

张玉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愣在当场，反倒是一旁的喻洁心头巨震，喜不自胜，要知道，八十年代的公派留学生在普通人家里算得上光宗耀祖，她活了五十多年，一直端着体面涵养，可此刻天大的喜事撞上门，哪里还按捺得住满心欢喜，忍不住轻轻拍着手，眉眼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太好了，太好了，我先回去告诉你们爸爸。”

说罢，头也不回的丢下众人，步履匆匆离开了。

罗念之站在张玉兰身侧轻轻唤她，“高兴傻了？对了，刚刚那是谁？”

张玉兰回过神来，“哦，那是我婆婆。”

“难怪！是值得高兴！”

罗念之眯笑着看向张玉兰，却见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高兴过了头。

另一面，谢宣瑜得知自己被选上了，心里一下慌了，周围同学纷纷朝他道喜，有真情实意，也有场面客套，他都无心应付，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急急忙忙跑去找梁教授，

“梁…梁教授…”谢宣瑜气喘吁吁，

梁教授端杯茶，抬抬手示意他把气喘匀，“收到消息了？”

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你外语不错，又有在达华酒店做外事接待的经验，出国留学你能很快适应也不用担心语言关……”

没等梁教授说完，谢宣瑜已按耐不住，急急表明自己的想法，“梁教授，我不想出国，麻烦您跟学校说一说，把我的名额撤掉，换别人去吧。”

原本温和的梁教授听到这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出去读书是为了让你学好知识后回来建设祖国，你怎么这点心都没有？”

拧着眉头，失望的斜了他一眼，“还是你一心只想钻到钱眼里奔自己的富贵？”

谢宣瑜只好拿家事做托词，“我不出国也可以参与四个现代化建设，我要是真出国了，一走这么多年，我媳妇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

“怎么办？”梁教授有些薄怒，“凉拌！儿女情长，你哪里是能干大事的人，亏我还觉得你小子资质不错，以后有大才才向学校推荐你，我真是瞎了眼…滚出去……以后别说是我的学生。”

谢宣瑜见梁教授真动了怒，不敢继续说，生怕火上浇油，只好默默退出了办公室，垂着头想办法，

嘴上他拿家里当借口，舍不得爱人，放心不下家里，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早前去京市看病，陆承私下提点过过他，如今国内翻旧账的风气越来越盛，他早年做过倒买倒卖，一旦被人旧事重提、借机举报，很容易就被定为投机倒把罪，

往大了说要坐牢，往小了说是政审污点，搞不好留沪资格都要取消被打回滕县，

他好不容易带着媳妇从山洼洼里走出来，没有道理再回去，

又想到，胖丫为了俩孩子能有沪籍，在明知解树婚内出轨的情况下最后选择了隐忍退让，，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也要为他以后孩子着想，

如果说之前他当二道贩子是为了改善家庭环境，那现在他想低调混到分配就是为了给孩子，博一个大城市的户籍。

没等谢宣瑜想出个头绪，又被叫回了谢家，

一进门，谢父谢树铭笑着拍着他肩膀，满脸欣慰，“阿宣，做得不错，好好出去读书，争取为国为家争光。”

谢宣瑜心里满是焦灼不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人懂他心底的顾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其中的弯弯道道解释清楚。

谢树铭只当他舍不得家里，主动说：“我给小玉说了，你出去读书，她就搬回来一块住，互相有个照应，”

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俩想要小毛头，就趁着你还没走，多努努力，万一怀了，我和你妈在家照顾她……”

谢宣瑜再也听不下去了，只能咬着牙说：“我不去留学，我已经给梁教授说了，我不去，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去给学校说，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

“你…你…”

谢树铭指着忤逆儿，手抖的说不出来话，一口气没上来，急火攻心，直直栽倒在地，

众人顿时慌乱，七手八脚抬着他往医院赶，

急症室外，喻洁捶胸痛哭，“真是生了个冤家，”

匆匆赶来的谢谨瑜一把将谢宣瑜推搡在墙角，摆出大哥的架子训斥，“老二，你也太任性了，把爸气出个好歹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谢静瑜则哭兮兮搂着喻洁，参与讨伐谢宣瑜，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他，谢宣瑜成了众矢之的，百口莫辩，

张玉兰默默站在一旁，扶着身侧的谢宣瑜，陪着他承受所有指责。

少顷，医生出来了，说问题不大，好好修养几天就行了，

听罢，众人长长松了口气，

谢谨瑜说父亲是被老二气病的，住院费和照顾都应该归老二家，看了眼挂水的谢树铭，转身说自己还有事，抬脚走了，

这事，是谢宣瑜理亏，张玉兰忙帮男人应承下，开支与照顾归他们。